“这个……”曲淼面露难色,“我应该也做不了主,到时候老师会定。这两年都没有比赛,明年有没有名额,倒还不一定。”

    时却在一旁站着,默默听谢诚厚着脸皮求帮忙。

    按照学校的传统习惯来讲,一般这种全国的大型联赛,是十分受重视的。不光是教练运动员的食宿路费全额报销,还会有跟队的老师和学生会学生,负责协助安排比赛期间的大小事宜。

    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每年都遇得上。

    学生会里的成员,自然个个都想参与,趁此机会出去别的城市游玩一番,还能名正言顺地逃掉三周的无聊课程。

    无奈名额少之又少,学生会内部自我消化还远远不够,自然不愿意分给像时却这样并不相干的人。

    谢诚同曲淼好说歹说一番,可后者依然打着太极,推说自己说了不算,到时候有消息再通知谢诚。

    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到时候”就是“应该不会”的意思。

    谢诚有点懊恼地垂着头,看着曲淼在自己眼皮底下跑走了。

    “竟然不为我美男计所动?”谢诚左右想不明白,显然有些受挫,“就知道在这碰见荆晴那丫头没什么好事儿,算了,等哪天我看孙教练心情好,问问他。”说着,又拍了拍时却的肩膀,仗义地道,“肯定能去,放心,饿了没,咱先回去吃饭。”

    时却点点头,跟在谢诚后面来到另一边的休息区,等他换衣服。

    刚走到长椅旁边,循着周围众多窃窃私语的女生的视线,时却瞥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骆文骄垂眸站在球场白线外,肩上搭着一条纯白色毛巾,目光温软落在面前个子高挑的女孩身上。房知栀穿着性感的啦啦队短裙,脸上还带着亮闪闪的舞台妆,笑容甜美。

    如果不夹杂任何的个人情感,单从一个路人的视角来看,时却觉得这两个人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纯情少男少女。

    骆文骄低着头,正朝她说着什么话。

    谢诚拿出背包里皱成一团的裤子抖了抖,一边啧啧地叹道:“却,看见没,骆哥这种闷罐子都知道开窍了,你可得抓紧啊。”

    时却一愣,没说什么,又忍不住偷偷朝那边多看了几眼。

    愣神的功夫,骆文骄已经说完了话,向女孩简单道别后,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吧。”骆文骄神色淡淡的,像是被场馆里的照灯镀上了一层暖黄的釉。“二叔打电话,说让我们回去吃。”

    时却轻点了下头。

    走出体育馆时雪已下得大了。冷得像刀一样的风,呼啸着裹挟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四面八方地往人怀里钻。

    球队的人大都穿着同样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成群结队地,瑟缩着走进疯狂飞舞的雪里。地上积起一层白色,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松脆声响,让人莫名有种快感。

    时却闷着头,视线里只能看见自己的双脚,机械地行走在皑皑一片的白雪里。

    骆文骄在他身侧。

    不用抬起头看,时却也知道他脸上一定还是如常的安静平稳。

    其他人多少挂着比赛后的疲惫,抑或胜利的喜悦,又可能像时却这样怕冷的人,面色透露着瑟缩和严肃。只有骆文骄,不论夏季、冬季,艳阳高照还是冰天雪地,他总能保持着一幅万年不变的冷淡面孔,平静疏离地走过一整个四季。

    回到松林浴馆后院的小楼,秦婶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菜,火锅腾腾冒着热气。

    骆叔从前面搬来一大箱啤酒,哐当一声扔到地上。

    大家伙儿动作迅速地把东西放回寝室里,一边下楼一边嚷嚷着今晚不醉不归。

    事实上,今天的确有充分的理由值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庆祝一番——窗外适时飘起了雪,此刻距离一年结束仅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球队刚刚完成一场漂亮的比赛。

    谢诚人来疯的性子发挥得淋漓尽致,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让他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一边还不服输地举着酒瓶,和刘子磊抱在一起唱着走调的歌。时却跟几个新来的学弟聊得正欢,傻笑着去夹铜锅里仅存的几片羊肉。

    热腾腾的火锅令人食欲大开,或许是近一个月以来的预选赛终于有了些像样的结果,大家脸上都带着尽兴的笑容。

    但骆文骄除外。

    他一向没有那么放得开,又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是个会醉得昏头,还吵嚷着要和兄弟把酒言欢的人。

    但也不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还因为每当这种时刻,他都难免想起四年前那个下着暴雪的跨年夜,他孤身坐在去往颂城火车上时的情景。那天的雪比今天还要大了不少,他坐在靠窗的位子,听见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前方大雪封路的消息,喉咙忽然苦得难受。

    吃到差不多饱,他婉拒了唐柏乔再来一瓶的邀请,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先行离开,早早回到了房间里。

    每次和这些家伙聚在一起吃饭,总能耗费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楼下的嬉闹声依稀听得见,骆文骄轻轻叹了口气,将身子斜靠在窗沿处,静静望着外面被雪覆盖的院落。

    吱呀一声,他听见背后房门被打开又合上。

    “在干嘛?”时却背着手慢慢走近,脸颊微红。

    骆文骄短暂地瞟了他一眼,平淡道:“你怎么上来了。”

    时却在窗台另一边站定,揣手看着他,“吃饱了,觉得无聊,上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角的积雪越垒越高。

    楼下的门帘被人掀开,两三个脑袋从门后冒出来,排着队走进漫天的雪里。

    很快,这群没长大的幼稚少年开始互相捉弄,重重的雪球打在身上,一边嬉笑怒骂着。

    “时却——”谢诚踉跄着快要站不稳,叉着腰朝楼上喊叫,脸颊冻得通红,“你快下来帮我干死磊哥这个狗。”

    时却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骆文骄依旧平淡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谢诚和刘子磊究竟谁最后能把雪球塞进对方的裤裆里。

    “……这给你。”

    骆文骄一怔,合上窗子将身子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