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着头,有一瞬仿佛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手上不自觉地将时却的脑袋往自己身前搂得更近了些,“疼死了。”

    时却被他牢牢锁在了怀里,听了这话,忽地一呆。

    他本以为骆文骄会说不疼,毕竟在医院的时候,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现下他这样正经地说疼,倒让时却有点意外了。

    时却抬起脑袋,用无辜的眼神对着骆文骄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骆文骄眯着眼,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山雨欲来的冷漠,毫不留情地揪起时却一边的脸蛋,淡淡道:“笑个屁。”

    时却挣扎着用手将他的手腕从脸上拿下来,却再也不愿意松开。

    “傻子。”时却轻轻攥着他的手,笑了笑,忽然道。

    骆文骄沉默又平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没有说话,但脸色似乎要比刚才好看了一些。

    厨房锅里的水似乎已经烧开,咕噜咕噜地,冒着滚烫的热气。但时却还不太想动,骆文骄身上暖融融的,让他觉得难得的舒服。

    “你现在……”

    骆文骄低沉的声音在周围安静了许久后突然响起来,像是深夜大海的潮汐,由此及彼,沉重而缓慢地漫进时却的心里。

    “你现在还……”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才道,“还有和谁在一起吗?”

    时却一呆,愣愣地抬起脑袋。

    “我……”

    他刚想说话,忽然从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时却皱起眉头,努力地辨认着声音的源头。屋子里不停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不禁怀疑不是家里进了贼就是闹了老鼠。

    “哗啦”一声,卧室的推拉门被什么人猛然拉开了。

    时却吓得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只见从门后走出来一个留着偏分发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打着哈欠一个劲儿地揉着眼睛,一边朝客厅这边说道:“时却,几点啦?你要是做饭的话,记得多做一份啊,没顾上吃东西,怪饿的。”

    “川哥?”时却惊得下巴都合不上,朝那人大叫道,“你什么时候在我家的!”

    转头去看骆文骄,他的脸上果然又浮现出那种令人望之生畏的敌意,表情冷得快要杀死人。

    “这……这是我工作室老大,已婚的,你……你可别想多了。”时却吞了吞口水,无力地解释道。

    第33章 氤氲

    骆文骄站在浴室里,镜子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四周都是潮热的蒸汽。

    他左手拿着一条浴巾,动作缓慢地擦着身上的水珠。

    在他进到浴室之前,时却拿了一卷保鲜膜,将他整个右侧小臂裹了个严严实实。他洗澡时一直抬高着右臂,到现在已经有些酸痛。

    “咚咚”两下,时却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怎么样,还行吗?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

    骆文骄将浴巾围在腰间,顶着一头湿发将门泄开一条缝,“有剃须刀吗?”

    时却一愣,往水池边上瞄了一眼,一拍脑门道:“还在我行李箱里……我放工作室了,没拿回来。”

    骆文骄点点头,“那算了。”

    “哎先别关。”时却用手撑住浴室的门,身子一滑就钻了进去,垫起脚在头顶的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柄手动的剃须刀和一瓶泡沫来,递给骆文骄,“倒是有这个,你试试,就是费劲了点。”

    “嗯,行。”骆文骄冷淡地接过来,目光审视地落在时却身上。

    时却自然是目不斜视,只敢盯着骆文骄脖子以上的位置看,脸颊不自觉地又红到了耳朵根。

    灯光和水雾的衬托下,骆文骄的身材似乎显得更加美好了一些,每一处的肌肉线条都反射着一层莹白色的光亮,当然,这只是时却余光捕捉到的。

    “那我先、先出去等你……”时却有些不自然地道,想要赶紧从这又闷又潮的浴室里逃出去。

    咔哒一声,骆文骄身后的手轻推了下,将浴室的门牢牢关上。外面何柏川在电视上看动漫发出的背景音被倏然隔断,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排风扇持续的嗡鸣,以及胸腔里躁动不止的心跳声。

    骆文骄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给了时却,自己坐到马桶上,淡然道:“我左手使不上力,帮我刮一下。”

    时却着实有些咋舌。之前骆文骄不会这样要求自己,从来都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倒变得有些孩子气。但现在他右手负伤的情况下,时却又不得不帮,只能耐着性子在水池旁边坐下来,打开了那瓶剃须泡沫。

    “抬头。”时却用手扶了下他的脑袋,摆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骆文骄听话地照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顺带着平淡又冷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胡茬很硬,摸起来有些扎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下来的时候,骆文骄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冰山,连打下来的灯光都给他的面容镀上一层苍白的釉,让他看起来十分地不近人情。

    时却手上忙活着,将白色的泡沫涂满了他一整个下颌。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时却和他眼神对了下,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骆文骄半天没说话,用他那冷漠得能把人冻伤的眼神又看了他一阵,才漫不经心地问:“你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别人进了你家门?”

    时却埋头没去看他,故作镇定地问:“你是说让你进来吗?”

    骆文骄一记眼刀丢了过来,威慑力十足。

    时却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将调侃他的窃喜稍稍压制住了一些,轻笑着道:“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那是我工作室老大。他下午跟我说了的,要来我这儿睡一觉,是我给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