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道并道,前面左转!”季初景忽然抬头,急匆匆地说着。

    郁霄挑眉, 轻叱一声:“还能说话呢?”

    他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打了转向灯、转动方向盘改了道。

    连郁霄自己也分不清, 刚才那句刺耳的话算不算心有不甘的自嘲。

    他果然不值得人喜爱, 即便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的季初景。

    郁敬知说的没错,正常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对你这种人生出什么感情。

    他一直瞒的很好, 即便是季初景也不太清楚他们家的情况。

    可今天郁敬知回国了,他开始害怕了。

    郁霄的手臂被轻拍了几下, 季初景的声音在旁边急促地说:“从这里拐进去啊!哎呀,错过了!”

    “怎么了?”郁霄语气硬邦邦的,还没缓过神来。

    季初景一愣,看到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小汗珠,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靠边停下我来开吧。”

    郁霄只是减慢了速度:“没事,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季初景有点担心:“刚才路过一家新开的商场, 我想进去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

    郁霄靠边停下车子, 满脸疑惑。

    “见家长不得送见面礼吗?”季初景一脸理所当然, 看郁霄的表情像看傻子。

    郁霄忽然翘起唇角,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盖住了眼睛,笑容越来越大。

    季初景有点不知所措,推了推郁霄:“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郁霄放下右手,偏头看她,笑容收都收不住,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彩:“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搜什么?附近的商场?”

    季初景忽然不太好意思,眼睛偏向别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见叔叔阿姨,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就在网上搜了一下。”

    还顺便紧急求助了谢闻娇。

    郁霄心情看上去不错,又启动了车子:“走了。”

    “诶,从这里调头才行!”

    “不去见他们,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季初景尴尬地看向车窗外,咬着下唇懊悔地闭紧眼睛。

    她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

    季初景睁开双眼,转身问郁霄:“你不是说去见家长吗?”

    郁霄笑了:“嗯,不过不是郁敬知。小时候一直在我家工作的李阿姨你还记得吗?”

    季初景想了想,惊喜:“就是那个做小馄饨很好吃的阿姨吗?她的一百零八种小馄饨我才吃了十几种。”

    想到李阿姨做的小馄饨,季初景忽然觉得饿了。

    那位李阿姨和郁霄奶奶是同一个地方,小馄饨也是那边的做法,季初景在北城还没尝过。

    她嘴甜,李阿姨也喜欢她,还给她做了不少那个地方的甜点吃。

    季初景想着都觉得饿了,郁霄踩下油门,夜幕慢慢降临,黑色的奥迪犹如一尾黑鱼,在夜色中游走。

    车在一个小巷子前停下,郁霄下车给季初景开门。

    胡同口只有一盏灯,不是很亮,但也能照清去路。

    季初景往胡同深处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家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季初景向胡同深处看了一眼,北城城中心,这样的地方仍然存在。

    “李阿姨没回老家吗?”季初景不自觉地扯住郁霄的袖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平静的。

    “嗯,李姨的儿子在北城上学,现在他们一家都搬了过来。”

    夜风吹得猛了些,一间房顶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季初景不自觉地咽下了口水,攥着袖口的手更紧了。

    她神经绷得紧,耳边却忽然传来郁霄的轻笑。

    季初景生气地看他:“你笑什么!”

    郁霄笑的声音更大了:“还是和原来一样。你怎么什么都不怕,只怕黑。”

    季初景撇嘴:“你才是,大概没什么东西能吓到你吧。”

    郁霄收起笑,想到今天听到郁敬知提到了季初景的名字时,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候。

    季初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还在细数郁霄的“壮举”:“上小学的时必经的那条胡同有个疯子,很多同学宁可迟到也不走那条路。只有你,每次拉着我勇闯天涯。也奇怪了,为什么没次你经过的时候,那个疯子都不出来……呢。”

    她说到后面,差点儿咬了舌头。

    原本紧紧拽住郁霄袖口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在掌中。

    季初景一颗乱跳的心,就这样被奇异地安抚了。

    她跟着郁霄走在夜晚的胡同里,那啪嗒啪嗒响的胶皮雨棚也不那么可怕了。

    “他也害怕大家的。”郁霄走在前面,“大家的惊恐会让他有应激反应,只要把他当做不存在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季初景有点无语,这里外面虽然不起眼,每户人家却有个小院子。北城寸土寸金,李阿姨恐怕也租不起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