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罗布里演出了两种人格。

    观众可以很轻易地区分,哪个是白王子。

    哪个是黑王子。

    但见白王子目光纯真、忧郁,漆黑的眼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叹,充满了对自己的不自信,任何人看到他,都想将他搂在怀里,替他抚去眉间的忧伤。

    而黑王子的上场就让人又爱又恨了,他就像是受人引诱、试图尝试一切禁果的小可怜,带着可怜又可悲的气质,浑浊的眼球已经无法拨开欲望的迷雾,让人不禁摇头叹息的那种。

    ……

    他疑惑、寻找、迷惘。

    他动容、叹息、惆怅。

    他似有所悟。

    他浑浑噩噩。

    他一时清醒,却又一时糊涂。

    ……

    舞台有明显暗示,暗示王子见到的白天鹅和黑天鹅的存在,根本都是脑海中的幻想。

    比如每当他和黑天鹅幽会完,询问黑天鹅究竟从哪儿来的时候。

    黑天鹅总会低声轻喃:“mind……”

    不是来自一个叫曼德的地方。

    而是,从你的心里而来。

    ……

    最后,罗布里饰演的王子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白天鹅和黑天鹅的交缠和拥抱中,他奋力打破了镜子。

    鲜血横流。

    “哗啦——”

    白天鹅和黑天鹅展翅飞去。

    镜面碎裂。

    自我和本我,完成统一。

    ……

    高、潮还未散去,在柔美的余韵中,整个剧院4771位观众,发出了震撼的呼声。

    “太完美了!”

    “这真是艺术,艺术!”

    “天鹅湖改编最好的一版,该死的,我已经忘了原作是什么了!”

    “出乎意料的作品,我居然很庆幸今天没有将这张票换成《玩偶之家》的……我妻子和女儿就去看了那一场,可想而知,绝不会带给我这样的新意,”就见前排座位,一个男人对着同伴评价道:“这真是……百老汇昔日荣光的重现。”

    另一个男人摘下墨镜。

    没错,即使在灯光幽暗的剧院里,这个老男人也一直带着墨镜。

    特立独行。

    就见这个老头啧了一声:“百老汇的荣光,居然要靠一个中国演员来重现了……不过,休西,我要告诉你,我认得那个演员,而且完全没有预料会在这里遇见他。”

    后台,罗布里一进去,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累得跟狗似的。

    一场演出4个小时,4个小时哎,从昨晚上罗布里就不能喝水了,一直到现在。

    戏剧的强度,戏剧对演员的要求,是不同的。

    戏剧演员的功底,是强过很多电影演员、电视剧演员的。

    所以有那个说法,戏剧演员轻轻松松可以演电影,电影演员却不能正儿八经演一场戏剧下来。

    为什么,因为戏剧一场就是一场,不存在reaction的情况,其他演员笑场了,重来没问题,顶多费点录像带和胶卷。

    戏剧演员,容错率非常低。

    你的一个小小的停顿卡壳,乃至忘词,就会影响到后续的演出,影响到你的同伴,影响到现场的所有观众。

    所以你不能出错。

    演出,必须是连贯的,是一口气下来的。

    而且,戏剧演员的专业性还体现在,在这么大的剧院中,你要保证自己的声音能被坐在最遥远的座位上的观众听到。

    你不能用扬声器。

    这是对舞台的尊重。

    夏钟生看着自己的学生毫无形象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该先表扬还是先批评。

    就听罗布里道:“……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在学校,您辣么偏爱我,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夏钟生:“?”

    罗布里泪汪汪:“给了我三句半的台词……现在想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中戏排《理查三世》,罗布里那个角色,只有三句半台词。

    跟《天鹅湖畔》相比,简直不要太幸福。

    ……

    “罗布里,快起来,有人献花了!”

    罗丽把烂泥一样的罗布里拖了起来。

    就见后台的门打开,两个男人并肩走了进来,手上捧着献花,看起来像被演出感动的观众。

    “送给你,令人尊敬的演员,你和你的戏剧团队贡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罗布里接过献花,照例谦虚了几句:“谢谢你们的喜欢,这都是我的同伴们的功劳……”

    他没注意到的地方,钱星瞪大了眼睛。

    那什么……罗布里不仅可以听懂对方的话,回答地也出乎意料地流利啊。

    ……

    那边两个人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

    “这是我的名片,”就见这个穿着休闲夹克的男人抿起嘴角一笑,道:“我是netflix的负责人,我叫休西麦兹。”

    罗布里一愣。

    奈飞的老总?

    不是吧。

    国外影视公司的老总都这么闲的吗?

    还有功夫看戏剧?

    你看看顾总,忙得根本没有一分钟的空闲时间啊。

    就见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也亮出了真实面容。

    “你是那个谁,我想想啊,我绝对见过,你是——”

    罗布里一拍脑壳:“我本家!”

    罗伯特嘛!

    时尚界最大的魔头,米兰秀展的时候,于超英正准备给他介绍呢,后来就出了辱华的事情,最多也就是远远见过这老头。

    罗布里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罗丽。

    好家伙,三个姓罗的。

    萝卜开会吗?

    ……

    罗伯特笑了:“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你这个小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趣。”

    “你很有塑造性,就像你在刚才的戏剧表演出表现出的那样,你有一种梦幻的魔力,能轻松地固定别人的目光……”他想了想,“我觉得,你可能符合我的想法。”

    听起来,这个六十多岁仍然偏爱开襟、脖子上非要搭一条尼龙丝巾、十个指头八个戒指的怪老头,似乎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想法。

    ……

    北京。

    奚兰刚安排好手下其他两个小艺人未来一个月的通告,睡了不到两个多小时,就被一个跨国电话给惊醒了。

    她还以为是罗布里出了什么事儿呢。

    毕竟这时候在国外的,只有罗布里了。

    结果那边先抱歉了一下,说忘了美国和中国的时差问题了,随即说明了来意。

    居然是……

    奈飞公司的电话,询问《村里来了个官儿》电视剧版权的问题。

    ……

    东皇都有点惊动了。

    海外版权的问题,不是没卖出去过,东皇制作的多部电视剧电影,都卖出去过海外版权。

    尤其是电视剧,比较热销的古装剧之类的,在越南啊、泰国啊这些东南亚地区,很畅销的,在韩国的中华tv上,也能播出好几轮。

    电影则跟美国的六大也有合作,通常来说,是一部200到500万美金买断这样的。

    别觉得少,中国电影在海外本就水土不服,没多少票房的。

    除非像张明义导演多年前的那部商业转型之作,那是拿下北美周票房冠军的第一部 华人电影,将镜头美学发挥到极致的一部作品,拿下了1.7个亿的总票房。

    这种电影也很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