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沉着脸不说话。

    他不说话,李知星也不敢说话。

    良久,付展抬头。

    “因为我,是吗?”

    接近一年的相处,成年人的经验早就告诉付展,她喜欢他。很明显,跟所有的少年人一样,藏不住。

    他也喜欢她,和所有的成年人一样,隐忍克制。

    李知星没有说话。

    不否认,也不承认。

    付展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一棵树。生机蓬勃,向阳而生。

    “我不喜欢你,别白费心思了。”

    李知星的脸刷得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你在说什么呀?”」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拧眉。

    剧本上没这一句。

    「付展慢慢转眸,认真而又平静的目光落在李知星,亦可以说是沈绫君的身上,一字一顿的告诉她。

    “我不喜欢你。”

    李知星一下子就傻了,目光飘忽,最后落到那份志愿表上,强颜欢笑。慌张的把模拟志愿的表格拿在手里。

    “不好就不好嘛,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完她就像是没有力气支撑了一般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靠着这一口气撑着,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在缓缓掩上的门里,她回头,她看到付展还在看着自己。

    撑着她的那一口气倏然就松了。

    一滴眼泪不受控的滚下来。然后门就在付展的面前关上了……」

    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起在屋内单补镜头。

    沈绫君眼泪扑朔朔得往下掉。生活助理连忙上前。沈绫君失魂落魄得摆手说没事。

    王导一眼就看到沈绫君不对劲。

    李知星这个角色,年轻,活泼,和沈绫君有很高的重合度,而想要表现好一个角色,不是演出来,而是要变成她。带入她。也就是所谓的入戏。

    一旦入戏,就面临另一个问题——

    出戏……

    难以从角色本身的情感中抽离出来。

    老练的演员能够自己缓慢调节。

    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

    年轻演员不乏有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

    江起补完镜头,推开门还是看到沈绫君一副行尸走肉的落魄模样,周围和她交好的好多人都围上去哄。

    江起转了方向走到导演面前,建议接着往下补李知星回家哭的镜头。

    他不想让沈绫君出戏后再入戏,再出戏。难受第二次。

    王导犹豫了一下,上前询问了沈绫君的意见。她同意了。

    「被付展拒绝的李知星游魂般的走在路上。眼泪无声的滑落。

    进了自己家门,脱了鞋就往里面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失神良久,她泪蒙蒙的眼睛扫到自己模拟志愿的单子,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

    她抓了橡皮,一遍又一遍的擦,一遍又一遍的擦,很快就擦破了。然后她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伏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叫好。

    对手戏里,沈绫君补充的那一句台词,还有最后在门口的那一次回眸,那一滴眼泪,刚刚的单人part里面擦志愿那个动作,加得太妙了!

    角色的难以置信,不忍,难以割舍都表现了出来。

    而擦志愿的动作,刚好就符合了角色情感的发泄,隐喻付展会从李知星的世界消失。纸张破了那就更妙了!两个人破裂了!

    玛德!

    太棒了!

    王导在兴奋。

    可也只有他在兴奋。

    现场少女的哭泣揪着人心,像孤寂荒野上,失去一切的狼。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样的悲伤中。

    江起抬脚走过去,弯下腰,手轻轻的搭在沈绫君的肩膀上。从后面看上去,好像是江起把沈绫君从后面拥住了。

    江起声音低低的,心疼得给她擦眼泪。

    “怎么弄坏了?”

    沈绫君抬眼。

    她不是分不清楚剧内和剧外。

    她就是受到了角色情绪的影响,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擦坏了,不是故意的。”

    江起拉着她起身,自己坐下,然后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圈着她,让她握着笔。自己握着她的手。

    “嗯,我知道。”

    江起从旁边压着的书下面重新拿了一份新的草表。

    “我们重新填,好不好?”

    片场的人目瞪口呆。

    江老师这是在干什么?!

    哄人?!

    是哄人吧!

    他们看错了吗?

    出现幻觉了吗?

    冷面无情的江老师,会去哄人家出戏?

    还从来没有谁有这样的待遇!

    沈绫君吸吸鼻子,“填什么?”

    江起温言,“你想填什么我们就填什么。”

    沈绫君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了点,皮道:“想填你家户口。”

    江起竟一口应下,“好,填我的名字,我是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