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黑暗并行。

    我们生活着的,看似繁华的城市,其实也暗藏着汹涌与危机。

    拍戏的地方是陈锐提前踩了点的。

    老城区……

    一大片的城中村。

    楼与楼之间的楼间距特别的小。水泥路都旧了,破烂了。坑坑洼洼的,还有积水。

    剧组进去的时候,就遭到了围观。

    路边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打扮艳俗的女人,还有穿着宽松上衣的中年妇女。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似得看着他们。

    这里是女主角失足的地方。

    也是整部影片戏份最多的地点。

    这里将是整部电影中,最压抑,最黑暗的部分。

    但陈锐偏要用最艳俗的色彩来表达。

    因此,拍摄的房间里,到处都挂着桃色的帷帐,还有尺度夸张的海报。

    沈绫君看了直摇头,问陈锐,“你这片子国内真的能上吗?”

    陈锐气笑了,“电影片头写个十八禁,不就完事了?”

    沈绫君笑笑。

    组里有年轻的女演员,问导演这房间的布置是不是也太烂俗了。

    陈锐指了一下斜对面。

    有人就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口趴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妆画的很重,撑着脸看着他们。见他们看过来,立马抛了个媚眼。

    “看见没,这才是生活中的妓女。”

    小年轻目瞪口呆。

    他们觉得,怎么样也该化个精致妆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不是这种一看就难以入眼的样子。

    这种怎么可能有生意!

    然而,他们想岔了。

    人家不仅有生意,光顾的人的年龄段跨度还很大。

    从年轻的小伙子到六十多岁的老头。

    全都有!

    而且人家的生意不分白天和黑夜!

    叫得还特别的夸张,跟欧美片子里的似的。

    从那栋楼都能传到这栋楼。

    用导演的话说,这叫活广告。

    年轻人们都惊呆了,在场的女孩子都羞红了脸。

    陈锐靠在门框上,弹了弹手上的香烟。

    烟灰簌簌落地。

    “这种牟利才大。拼夕夕五年1.1万亿元价值,为什么?因为穷人多,就爱便宜的。便宜的才赚得多。但这种地方的女孩子,下场都很惨。”

    人家都是来干便宜货的,自己本身肯定也是穷光蛋一个。

    穷光蛋就意味着他的生活水平高不了。甚至,有可能素质也不高。

    沈绫君看起来倒是很淡定。上辈子,这番景象她见过,还是当事人。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会所进进出出。

    江起留意到她的沉默,旁若无人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绫君不去看也知道是他,慢慢回握。

    在所有人都惊惧的感慨里,江起的温度像一道屏障,将她隔绝在安全的堡垒里,与世无争。是她和他的世外桃源。

    沈绫君今天的戏是初入地狱时,和这里的老大姐的对手戏。

    陈锐找来的演员是个风韵犹存的老戏骨。穿着剧组给的服装领口开得很大,裙子岔开得也很高。

    少女的倔强和老大姐的圆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昏暗的房间里,即便那名少女被化上了和他们一样的浓妆,换上了和他们一样的衣服,眼睛里的桀骜和锐利还是掩盖不住。

    这场戏过了好几遍。

    每次陈锐都觉得两个演员的情绪差点意思。

    到后来过戏的时候,沈绫君嗓子都哑了。情绪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回来。谁哄都不好使,只有江起抱着才稳定点。

    紧接着又是一场沈绫君受到虐待的戏。

    江起立在边上看得面色铁青,拳头都握紧了。

    和沈绫君对戏的演员感觉如芒在背,没发挥好。那一条就没过。

    陈锐喊了「咔」以后,江起很自觉地走了出去。靠着墙冷静了一会儿,接过赵成礼手中的平板处理公司事务。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黄深深带着沈绫君出来。

    她此刻有些惊惶,像一只受惊的鸟,眼中的焦距都没了。

    江起余光看到她的刹那,把手上的平板递给了赵成礼。大步上前,将走向自己的沈绫君抱住,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稳定她的情绪。

    黄深深看得也是心疼。

    越是大牌导演,对作品的要求就越是严格。演员情绪投入的就越大,难以挣脱。

    里头陈锐还在夸沈绫君人不可貌相,拍戏不娇气,从来不喊一声苦,不像现在有的明星,擦破点皮都能嚎上半天。

    外面的沈绫君在江起的怀里,嘤嘤嘤。

    江起抱着她退到角落里,抱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兴致还是不高,望了一眼赵成礼。

    “宝宝,我看到成礼,想起一件事情。”

    “嗯?”

    “他有一次和我去工地考察,踩到钉子上,去医院打破伤风。上午刚打完,下午另一只脚又踩到了。他又去医院,问医生还需不需要打破伤风。医生让他出门左拐,去挂眼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