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得吓人。

    那老年瘦弱的背影在黑夜中像陌生老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

    大家问他,白日里他说根本没有这事,而晚上问他,他就顶着那双快干涸的眼睛望着你,简直要把你都看忧郁了。

    家里人很费解,他究竟在忧愁什么呢?

    儿女已成家立业,日子也过得幸福美满,他有什么可忧愁的?

    李明亮受不了这种折磨,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好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困难一起扛,他这个样子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为难。

    在他再三地逼问下,某天深夜,黑暗的房间里李大海坐在床上低着声音说。

    “我是一个迷路的老和尚。”

    第二天,李大海就忘了自己昨天说得话。

    李明亮突然觉得,家里变得鬼里鬼气。

    *

    医院。

    江木看着李大海做得各项检查结果,一边听着李明亮的叙述,问:“只有这些?”

    李明亮点点头,看着眼前非常年轻的脸,他心里也拿不定主意,本来是想找个资历比较深的老医生,但医院推荐这位年轻大夫他也不好拒绝。

    “你父亲术后恢复得很好,身体也比较硬朗,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没有什么毛病。”

    李明亮有点焦急,扭头瞥了眼在门外长椅上等候的李大海,他压低声音说:“可是他总是晚上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们怀疑他,是不是精神方面……有些什么问题?”

    这话问得很多余,因为这位江医生就是精神科的医师,为了防止李大海不肯来看病,李明亮特意动了关系请江木来外科这里接诊,帮忙骗他一下。

    江木淡淡看着他:“老先生并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您多虑了。”

    这怎么会没问题呢?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半夜里唉声叹气,还一连持续好些日子。

    李明亮有点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也没办法证明什么,好在江木看他很是犹豫,建议道:“如果您实在不放心,那安排老先生住院观察几天也行,你意下如何?”

    “可以,我这就去办住院手续。”

    李明亮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这件事他必须要弄清楚,不然家里都人心惶惶的。

    李大海对自己被强制安排住院一事,非常不满,他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心脏现在恢复得也很好,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凭什么还要住院。

    但李明亮哭丧着脸一直说担心他,李大海也没办法狠心,折腾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在医院住下了。

    第一天,无事发生。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无事发生。

    第四天晚上,同病房的孙姓老人忽然慌里慌张地按铃,护士匆匆忙忙赶过来后,就看到他指着坐在床头一言不发的李大海,嘴里支支吾吾说不清话,护士看了眼李大海,他还在床头坐着,眼神忧郁地像是天要塌下来。

    “大爷?您没事吧?”

    李大海忧郁地看着她,过了会,什么也没说,爬上床,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医院里以为他是有什么心事,就当是乌龙事件,也没有再管,谁曾想第五天晚上,他又是那样坐在床头,孙姓老人疯狂按着铃,护士这次听懂了他的话。

    “我要换房间。”

    孙姓老人走了,别的病人听说后也不愿意和李大海住一起,李大海那间病房空了起来。

    这天晚上,江木在医院里做值班,一个小护士敲门进。

    “江医生。”

    江木抬头看着她:“有事吗?”

    “……我过会要去查房。”

    “嗯。”

    “……我怕他还在那里坐着。”

    小护士说的人是李大海,其实住院部也有精神不太好的病人,他们和普通病人不住在一起,而且基本学医的人都不会怕这个,但李大海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神太鬼了。

    江木微微点下头,道:“我去查他,你看别的病人吧。”

    他在零点过后才去的李大海的房间。

    对方孤零零坐在床头,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江木推门走进去,他也没有抬头看他,直到江木坐在他对面的床上,他才看着他,还是那种忧郁的眼睛。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道,声音很有安抚力。

    李大海等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迷路了。”

    他说得是一种很重的乡音,也听不出是哪里话。

    一直在喃喃重复着“我迷路了”。

    江木又问:“我要怎么找到你?”

    李大海突然不说话了,像是他也不知道,那双即将干涸的眼睛只是看着他。

    江木微微叹口气,起身,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下:“你该休息了。”

    李大海眼睛逐渐困乏,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