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誩看着心口一阵突突乱跳,全程都紧张得不得了。

    ……还好,降到80分了。

    虽然尴尬还是尴尬,却比之前好不少。

    握手的时间很短,轻轻一握就松开了。

    “那个,”似乎因为见到了一线光明,裘天扬的语调都微微往上抬了些,声音也明亮许多,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我带你去……”

    不料话还没说完,沈雁就忽然开口打断了:“不用。”

    ——啊,一下子又升到100分了。齐誩心里暗暗一惊。

    裘天扬似乎被他这么一下震住了,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好硬邦邦地站在原地,无声地看了沈雁一会儿,才忽然轻轻苦笑一句:“其实我刚刚是想说,‘我带你去选手签到的地方’。而不是……要带你去见什么人。”

    这句话叫沈雁微微一颤,抿唇不语。

    裘天扬怅然笑了笑:“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过来,没有别人——放心吧。”

    90,80,70……

    尴尬指数随着走廊上沉默的延伸渐渐退了下去,气氛也没那么冷了。

    “……不用,”沈雁默默站一会儿,半晌才开口,到底还是推拒了。声音虽然轻,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自己会找。”

    接着轻轻错身一让,从裘天扬身侧擦肩而过,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齐誩听到裘天扬在这一刻低低叹出一口气。

    是解脱,还是失落,实在一言难尽。

    齐誩还在处理目前自己脑中过大的信息量,完全没有发现裘天扬正向自己走近,等他回过神来,一边衣袖已经被对方冷不丁扯住了。他吓了一大跳,因为面前这个人正用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狗般的湿润的眼神看着他,还小小声诉苦:“归期,他根本不想理我,怎么办……”

    齐誩忍了忍,到底没笑出声。

    是“老五”。这才是自己认识的 “老五”。

    心里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压力也一下子少了一半——总监什么的一时间还不适应,还是“老五”的模样让他觉得应付得来。

    可是现在又不是二次元,没有屏幕没有颜文字,而他这么一个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部门总监却对自己摆出一副“qaq”的表情,就特别逗。

    裘天扬正打算继续哭诉,沈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折了回来,皱着眉,一言不发地将齐誩的手牢牢一握,从他旁边拉开。

    “我们走。”

    “啊,好的……”

    齐誩一面答应,一面只能在被彻底拉走的前一刻回头冲裘天扬无奈地笑笑,用口型对他说“对不起,现在没办法”,随后跟了上去。

    “唉。”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渐渐消失在走道尽头,裘天扬第二次叹了口气,接着轻轻苦笑一声。

    “我是不是……总是让事情适得其反?”

    “原来你知道?”身后那个一直默默旁观到现在的人闻言抬了抬唇角,并没有表现出同情心,反而狠狠补上一刀。

    “好过分。”他低下眼,喃喃控诉一句对方这一刀,却在此时向后探出手在半空中稍稍摸索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侧面的窗玻璃上映出了后面那个人越走越近的身影。果然,手指在下一刻就碰到了对方的手。

    ——总算还有第二根救命稻草可以拉一拉,不至于立刻溺死。

    “我过分,也算是你恶有恶报吧。”真的很过分,手在自己手里,还用手指在手心划上另一“刀”,像是长了一根刺。

    “恶有恶报,呵呵,还真是。”裘天扬低声笑了笑,看着玻璃上的自己遮不住的一丝狼狈,缓缓转过身,把头抵在对方肩上,“那你就继续让我……有所报应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雁的手有些抖。

    一开始齐誩以为他是因为生气,还在担心地匆匆想法子劝几句,可后来看到他微微苍白的脸,才知道并不是。

    记者的直觉告诉自己——比起“老五”本人,他提到的“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过来,没有别人”中的那个“别人”才是原因所在。

    这时,沈雁停了下来,缓缓深呼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到旁边的墙上,像是刚刚逃出一场劫难的人终于可以暂时喘上一会儿。

    齐誩动了动唇,最后却临时改变主意没有主动去问,只是静悄悄地陪他站了许久。

    “对不起,”沈雁倒是主动开口了,低声认错,“我刚刚……有点失态。”

    “很少见。”齐誩淡淡一笑,听不出任何责怪他的意思。

    沈雁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还好,脸色比刚刚好多了——齐誩观察了一下,心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五会出现?”沈雁那时候的反应似乎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果然,沈雁点了点头。

    “我看到两张机票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了,后来查了一下工作人员的名单,才确认的。”沈雁的拇指无意间捏住了齐誩的小指指节,轻轻一磨。这是他感到内疚时特有的小动作,每当这个动作出现,他的声音也会变低哑,“一直瞒你瞒到现在……对不起。等一切结束,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齐誩小指在痒,心也在痒,忽然想把飞机上没机会办的事情给办了。

    反正左右无人——

    他眼睑一低,正要轻轻把脸凑过去,下方却冷不丁地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叔叔是要亲亲吗?”

    ……咦……

    齐誩和沈雁双双一愣,连忙分开。低头一看——好家伙,左右无人没错,可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小萝莉。

    因为真的是小小一只,他环顾左右的时候只注意到同一水平高度上的人,所以完全没发现她。

    小萝莉的长发乌亮乌亮的,左边发鬓处编了一条细细的麻花辫子向后绕回去,身上一套纯棉的白色连衣裙,下面是酒红色的打底裤,雪靴靴筒上两团白绒绒的毛球晃来晃去十分讨喜。她眼睛眨巴眨巴地注视面前的两个人,似乎对于他们选择分开产生了不解,歪了歪头问:“不亲吗?”

    齐誩咳嗽一声。

    “小公主,”他轻轻半跪下来,对一个未来的淑女是要使用绅士的礼节和说话方式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不安全的知道吗?你爸爸妈妈呢?”

    小萝莉眼眸亮晶晶的,显然对于这个称呼和这套动作非常满意。

    但不代表她放弃追问:“不亲吗?”

    本来是要亲的,可是……自己得想想要怎么跟这个小萝莉以及她的父母严肃说明一下为什么两个叔叔会亲亲。这个难度太大,所以……

    “不亲了。”他无奈地笑笑,摸了摸小萝莉的头。

    这小家伙居然也完全不怕生,盯住他瞧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来一指:“我知道你,你是皇帝叔叔~”

    皇……

    皇帝叔叔?

    齐誩一时间懵住,是因为他叫她“小公主”,所以她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皇帝叔叔”还是怎么样?

    小萝莉还在继续:“皇帝叔叔,跟爸爸在电脑里说话的皇帝叔叔~”

    这时沈雁轻轻插了一句:“我想她可能在说《诛天令》里你配过的‘昌帝’。”

    齐誩闻言恍悟。如果小萝莉真的在说“昌帝”,那“和昌帝在电脑里说话”的就只有在决赛里面跟自己对戏的——

    “哎?”他不自觉抬高声音问,“小公主,你姓什么?”

    “姓张。”

    ……张,弓长张。弓长,长弓。

    “啊,”齐誩挑了挑眉,终于意识到这个小萝莉是谁,“原来你是长弓老师的女儿呀——”

    原来长弓也到了。

    只不过他这个爸爸当得实在糊涂,女儿什么时候跑到会场外了都没发觉,被他太太知道的话不气死也要急死了。

    他们于是赶快把小萝莉带去会场找爸爸。

    按照官方立的指示牌找到了门口,还来不及推开大门,已经有一个人从里面匆匆忙忙夺门而出,险些与他们撞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人仍在连声道歉,齐誩这个当记者的眼尖,已经一眼扫到他胸前的名牌,正是一个张姓的名字。

    【嘉宾张呈】。

    “长弓老师好。”他笑眯眯地打一声招呼。

    “呃?”

    张呈听到他的声音后有些诧异地一下子抬起头,还没把和这个声音相关联的那个id叫出口,半边腿已经给一个小东西“啪”地一下扑过来抱住了,形成一个标准的抱大腿姿势,牛皮糖似地紧紧黏上。

    “爸爸!”小萝莉甜甜地喊。

    “小苗!”张呈在女儿走失后正急着出去找,现在见到了本人总算松一口气,匆匆弯下身把她抱起来,又心急又心疼地唠叨,“我在会场里碰见熟人,才刚刚聊上两句,一转头人就没了,真是给我吓出一身冷汗。”

    “是这两个叔叔带我回来的。”小萝莉拿手指了指齐誩和沈雁。

    张呈这才终于有机会跟他们说上话。

    他首先看向齐誩。

    “这声音……是不问归期吧?”齐誩的声音独具特色,果然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这么说起来小萝莉那种敏锐的声音辨识力一定也来自于父亲的遗传。不过张呈显然对于他出现在这里十分意外,“没想到你也过来了。”

    齐誩故作沮丧地缓缓扭开脸:“是啊,人家不是冠军不应该出现……”

    张呈愣了一愣,连忙解释:“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真没有!”

    “哧……”

    长弓老师居然有些天然呆呢。

    笑过之后,齐誩才微微弯着一对眼角说:“我是陪他来的。”

    说罢拉了拉身边的人的袖口。沈雁这时候缓缓上前一步,温文有礼地对他一鞠躬:“张老师,您好。”

    张呈听到这里“啊”了一声,本来沈雁的声音不怎么好认,可一旦把他和不问归期联系放到一块想想的话,答案不怎么费劲就出来了:“双冠军——”

    拿到冠军的人很多,但是双冠军只有一个。

    张呈显然猜中了。

    “你说陪他来……”喃喃自语到这里,张呈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似地眸光微微一颤,自己摸出了原因,“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嗯,请老师保密。”齐誩笑得明朗。

    “好。”张呈怔怔地点了一下头。

    小萝莉眨巴眨巴眼在他们之间瞄来瞄去,天真地表示:爸爸懂了可自己还是不懂。

    她就只知道这个叔叔是要亲那个叔叔的,只知道那个叔叔也是愿意的,因为眼睛闭上了,虽然后来又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