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居然只睡了三分之二个早读,同桌惊讶地看向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奇特的现象一样。

    下课铃声刚一响,迟早就像是装上了弹簧一样,径直弹射了出去。身后的同桌“哎哎”了几声,迟早只当他是要和自己抢饭,头都不回地往食堂跑去。

    初中部和高中部共用三个餐厅,一个宗教餐厅,另外两个餐厅分别分布在学校东西两侧,东餐厅更大、装修也更好,灌汤包就在东餐厅的二楼。

    他在路上跑着跑着,就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儿——路上的人太少了,就像是大家都还在教室里没出来一样。但他看了看手表,确定现在已经下课了,只好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当做大家没他跑得快罢了。

    毕竟他向来不吃早餐,也不知道早上抢饭的盛况,对自己的效率还有些沾沾自喜。

    他猛的推开了东餐厅的大门,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一瞬间,几百双眼睛朝着他盯了过来。

    他抬起头,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餐厅里的这一切,连喘气声都忍不住收敛了许多。

    高三的学生坐的端正,分散在餐厅的各个位置,面前摆着还没收走的卷纸,几个监考老师坐在角落处正低头玩着手机。

    他的脑海里好像闪过了几个关键词“高三考试”“教室”“延迟下课”,然后有点无语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高三的学生又再次低下头写卷纸,一副宠辱不惊的云淡风轻模样。迟早捏着手里的塑料袋,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脖子都泛起了些许红色。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去,在高三的注视下,跑上了二楼。

    经此一役,他也彻底在高中打响了名号。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提起他,还是会说:哦,那个为了干饭勇闯考场的奇人啊。不过很少人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一定要买到二楼的灌汤包。

    迟早捏着手里一袋热乎乎的包子站在高二二班门口,看着温叙捂着肚子笑着走过来,心里忍不住埋怨“以后我再也不要给他买早餐了。”

    只是他不知道,在此之后,他真的没机会去买了。那五年的日日夜夜,当他躺在狭小又坚硬的床上的时候、当他每次看向潮湿窗台角落生出的苔藓的时候,其实他偷偷想过,再去一趟三中,再给温叙买一次灌汤包。

    当然,此时的他,只是有着小孩子特有的薄脸皮,脸蛋红彤彤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

    他脸蛋鼓鼓的,故意不去看温叙,只是把被水蒸气熏得有点湿漉漉的袋子往这人手里一塞,转身就想走。

    “迟早!”

    迟早不耐烦地转过身,“干……”

    “嘛”字被一个灌汤包生生堵在了嘴里,温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收回了自己作恶的手,解释道:“你尝一尝,很好吃的。”

    “谁爱吃这个。”灌汤包的汁水爆了出来,瞬间遍布了他的口腔,香味刺激着他的味蕾,温暖顺着他的喉咙往下,填充着他饿得扁扁的胃。可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嘟囔着:“我还是喜欢吃鸡腿。”

    温叙悄悄记下了,自己的生日宴里,一定要有鸡腿这道朴实无华的菜品。

    第9章 生日宴

    说是生日宴,其实也是一次大型的家庭聚餐,除了温叙温恕的父母在,还喊了些发小和朋友,零零散散也坐了一桌,迟早缩在桌角,看着那些人和温叙熟络地攀谈着,低着头啃着碗里高高的白米饭上放着的鸡腿。

    那鸡腿还是温叙给他夹的。

    四四方方的桌子摆在那里,迟早原本坐在桌边,中途挪着挪着不知怎么就坐到了桌角处,稍微一动弹,木质的桌角就会戳到他的胸膛。

    可他偏偏憋了一口气,不愿意主动和温叙说。

    温叙敲了敲温恕面前的桌子,说道:“别只顾着吃,记得照顾一下迟早。”

    温恕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当即把筷子往碗上面一放,“你还怕他认生?他平常拿我东西可是一点都不客气,抢得可快了。”说罢,还做出了个嫌弃的小表情。

    迟早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脚上却偷偷使了劲儿,直挺挺地朝着温恕的脚上跺去,惹得温恕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没发出嘶吼来。

    发小给温叙带了个小小的尖帽子,看起来滑稽极了,大家哄笑成一团,不知道是谁笑得身子一阵摇晃,直接撞到了迟早。迟早的胸膛直接磕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鸡腿也掉到了饭碗里,砸得大米都在颤抖。

    “怎么了?”温叙挪开发小捣乱的手,靠近迟早问了一句。

    可迟早早就恢复了没事的样子,淡淡回了句“没事。”

    发小看着迟早的一副冷脸,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懂温叙为什么要找这人过来。再一看温恕,在一旁吃得正香,嘴边油乎乎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

    “温叙!没事没事,我们来给你唱生日快乐歌!”发小又贴了上来,搂着他的胳膊要闹。

    温叙又把这位活八爪鱼从自己胳膊上扒拉开,站了起来。他笑着把头顶上的小尖尖帽放在了桌上,说道:“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吃。”

    他一走,整个房间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发小看了眼迟早,默默转过头去找温恕说话了。一旁温叙几个的朋友也不认识迟早,尴尬地夹了两筷子的菜,也不再说话。温叙父母早早吃过了饭,为了不打扰这一群孩子,把蛋糕送过来之后,又出门散步去了。

    这下子大家彻底陷入了死寂之中,尴尬的气氛不断在空气中弥漫着。迟早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腿,抬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他不喜欢那么其乐融融的氛围,那些欢闹他一点都无法融入,活生生被隔在铜墙铁壁之外的感受实在太过痛苦。

    好在,温叙在洗手间待的时间很短,好像只是去里面转了一圈似的,很快就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迟早快步走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却站到了迟早身边,戳了戳迟早捏着鸡腿的手腕,俯下了身子说道:“你往那边坐点。”

    迟早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屁股却没挪地儿。

    温叙无奈地说道:“我又不抢你鸡腿,快过去。”

    他用手悄悄护住了尖锐的桌角,另一边用身体挤了迟早一把,很轻,带了点亲昵的意味。

    迟早慢吞吞地挪到了温叙原来的位置上,小心地瞥了温叙一眼。温叙已经坐在了那里,身体微微向后靠着,侧着头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可迟早这次却觉得身心舒畅,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悄悄地把温叙的椅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了一点,笨拙地往这人的碗里丢了一个鸡腿。

    “投喂给我的?谢谢。”温叙回过头来看着他,用筷子扎起鸡腿,笑着咬了一口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