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淮垂眼,只能看见她低下的头,和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双柔软的手捧住他苍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掰开紧攥着剑尖的手,动作轻得像雾,手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少女的手是玉似的白,根根圆润,掌心有微微的粗糙,是练剑留下的痕迹;她仿佛刚从被窝里出来,一双手捂得有些烫,像一团火凑了上来。

    “当啷。”

    长剑落地,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司娆只感觉捧在手心的一只手毫无温度,冷得像冰。

    他的手心已经是一片模糊,只是看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得人几欲捂眼;

    司娆的手抖得厉害,人是有感知疼痛的能力的,她望着眼前的一片血肉模糊,仿佛自己也能感觉到幻痛一般。

    苍淮眼中洇着血色和暴虐的戾气,面对着她的突然靠近,竟也没发怒。但此时看着她颤抖的手,忽地有些想笑。

    喉间震动,发出一声低笑,似嘲非嘲:“抖什么,伤的又不是你。”

    她深刻地怀疑眼前水妖的脑子是不是不好用了,有剑柄不拿,攥剑尖干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就想扯过什么来裹住他的伤口,让伤口止住流血。

    但她忽然又想起他曾经展现过的,神乎其技的恢复能力。

    手中的动作顿住,眼中染了几分疑惑:“你不是有个什么能力,能一秒让身上的伤口全部复原吗?”

    他神色平常,淡淡道了一句:“没了。”

    他的面色透着不同寻常的苍白,面上毫无血色,仿佛随时都会化雾消散,不久于人世。

    司娆愣愣地看了片刻,忽地生出一个念头:“你是不是要陨了?”

    修士的寿数皆有定数。

    如同人类不过短短百年,但若踏上仙途,炼至筑基寿数便可延长至三百年。

    若没能死在修仙的劫数之中,到了寿数尽头,未能有所突破,便会陨落。

    修士如此,妖也是如此。

    司娆看不出眼前人的身份修为,但人之将死,模样也大约是差不多的。

    苍淮闻言咳嗽了一声,血染薄唇。

    他不以为意地随手擦去,漫不经心道:“嗯。”

    司娆偷觑他的脸色,不论如何看都是一副不长命的模样。

    她望着他看了片刻,忽地伸出手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司娆道:“我养了许久,这还是朱果第一次结果……既然你都快要陨了,那便给你尝尝。”

    苍淮面色微冷,却感觉到一阵酸甜滋味在口中绽开,带着灵果的清香,顺着咽喉滑下。

    喉间浓重的血气,被灵果的清浅香气带走,竟很清冽。烈火烧灼一般的咽喉,得到片刻安宁,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渴来。

    第12章

    洞顶荧石散出莹润微光,透过粉色的软烟罗,折出浅色的晕影。

    空气中氤氲着清甜的草木清香,外界的满目枯黄与贫瘠大地皆被掩去了,门前的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茏,满目生机。

    仿佛是这个贫瘠的世界内,开辟出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小天地。

    坐在床榻上的苍淮,身后是大红织锦的床褥,他一身黑衣格格不入。

    身上血气浓重,满目戾气,似是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一般,是与周遭温馨恬静的环境截然不同的存在,突兀得有些刺目,仿佛一个闯入者。

    苍淮坐在床榻上,司娆弯腰为他处理伤口,动作间,她的动作有片刻的迟滞。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不久之前他的警告,方才见到那样一幕,冲击感实在太强,匆忙之间竟然全都忘了。

    或许是因为今日的他,看起来十分“柔弱”,一副很好拿捏的模样,才让她一时忘了形。

    司娆的心尖颤了颤。

    她动作流畅地为他包扎好伤口,在绿色的草叶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开,想要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

    身后却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了她的手腕。

    黑衣收紧的袖口露出突起的骨节,苍白的指尖牵住了那纤细易折的手腕,仿佛折下了一束光,身上浓得化不开的戾气散去了些许。

    司娆呼吸微窒。

    他的存在感强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如同是山巅的雪,带着不散的凉意,仅仅是出现在这个山洞内,便感觉流动的风都带上几分滞涩。

    她想假装无事发生地悄悄离开,但此时腕间冰凉的触感却提醒着她,一不留神带了个煞神回来,再要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司娆缓缓扭头,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了?”

    此时她站着,苍淮坐在床榻上,二人的视线刚好平齐,她看见那一双霜雪不化的清泠眼眸,眼中染着一丝暗色。

    他松了手,仿佛一时兴起随手为之。

    但腕间的凉意并未散去,司娆垂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怔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