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干涸龟裂,地面隐隐冒着热气,形似蒸笼一般。

    几乎能够想象,要是有活物行走其中,立刻便会化为一蓬血雾。

    书上简短的“转困阵为杀阵”,化作了现实。司娆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心中也感到更深刻的害怕。

    如果说从前夜间的风刃只是限制人的活动,那此时就是——绞杀。

    不留余地灭杀一切活物。

    司娆抖了一下。

    转脸眼神便有些恍惚。

    苍淮:?

    这就害怕了?

    司娆抖着声音开口道:“我感觉我快死了,我已经……产生幻听了。”

    苍淮眉梢微挑,冷冽的眼眸扫过隐没在山壁之中的阵法微光,目光最后落在眼前泫然欲泣的小祭品上。

    他亲手设下的阵法将整个山洞护得如同铁桶一般,这杀阵没能先反噬他这个阵法的主人,反而隔着重重阵法作用到她身上?

    “我听到好多人在耳边说话。”

    “说什么?”

    司娆目光放空了一瞬:“他们在求我垂怜。”

    第14章

    密密匝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起起伏伏,仿佛有许多人在耳畔低语,初时听不清楚,混杂着洞外的风声,仿佛只是风中杂音。

    随着周遭逐渐安静下来,那些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轻得似风一般的声音,渐渐在耳畔大了起来,叠成了声浪,仿佛无数人虔诚地跪在座下祷告。

    熟悉的声音,仿佛曾在哪里听过。

    司娆凝神细听,逐渐听清了驳杂纷乱的声音。

    熟悉的祷词,熟悉的声调,甚至是熟悉的语气,虔诚而狂热,仿佛迷途的囚徒,祈求神的垂怜。

    冗长的颂章,古怪的语调,眼前似乎还能隐约看到大片灰袍人匍匐在祭台边。

    这些声音无孔不入似的,连众人在祭台下匍匐的姿态都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破败的白玉祭台,早不复最初的精致的模样,四处是龟裂的纹路;祭台旁摆放着三牲六畜,牛羊猪大睁着眼,脖颈流下猩红黏腻的血。

    衣着华丽的舞姬在祭台上跳着神降之舞,足尖踩着鼓点旋转飞舞,衣袂翩飞之间金铃作响。

    数十名灰袍人随着鼓点声颂念着冗长的颂章。

    “魔神大人,求您垂怜贫弱。”

    “冲破封印,血洗上清!让魔神大人的福音传遍整个修真界!”

    就在此时,舞乐之声戛然而止。

    许多身穿白衣的修士从天而降,是灰袍人的数倍之众,领头人手中陡然飞出一簇火红的光,炸毁了祭台。

    “卑鄙小人!竟以西荒做饵,偷偷潜入中域……呵,不会真以为你们的图谋能成吧?”

    灰袍人顿时反唇相讥:“哈,魔主大人英明神武,算准了你们会信。自己没长脑子,说什么就信什么,还怪得了聪明人?”

    “区区数十乌合之众,今日就全葬在这给你们的魔王陪葬吧!”

    热浪扑面,勉强重修的祭台再次化为废墟,祭祀被迫中断,白衣的修士与灰袍人战作一团,兵戈不止。

    众人缠斗间,一道白衣的身影穿行其中,剑出如龙,无人能得以近身,间或露出的侧颜,眼如寒星。

    长清宫素有中域第一门派之名,门中精锐尽数集结于此,更遑论人数是魔域人的数倍之多,这一场战斗几乎是毫无悬念的。

    灰袍人节节败退,模样狼狈。

    但他们口中仍念念有词,颂念着听不清的古语,神情狂热而执着。

    为首之人剑眉微蹙,冷沉开口:“还不死心!速战速决,送他们去见魔神。”

    已被逼至末路的魔域众人面上却未见灰败,望着祭台的面色隐隐激动起来。

    他顺着他们的眼神看去,那被炸毁的祭台中间,竟虚虚凝出一个人影,是一道金色的虚影。

    覆寒溪面色微变。

    ……

    司娆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定格在兵戈止息的一幕,周遭的一切却仿佛浸了水的画卷,逐渐失去了颜色,耳际的喧嚣之声也随之远去。

    她却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只因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人。

    司阮阮的未婚夫,长清宫覆寒溪。传言年轻一辈的翘楚,千年罕见的惊世之才。

    他竟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