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城有通天塔,下压灵脉,内里设下重重聚灵阵,是无数散修向往的修炼之地;是与灵气匮乏的长哭崖截然不同的存在,司娆却在此突破了筑基。

    虽然无法继续修炼,但也因此多出了更多的时间来审视自己的修行路子。

    此处灵力匮乏,却也安稳。没有了无时无刻的外在威胁,司娆近乎是一点一点地在调整从前在魔域留下的坏习惯。

    司娆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对体内的灵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一开始她只能召唤出孱弱的水流,稍有分心便散了。如今已能凭心意控制水流的多寡和形状,精细地浇灌过每一株灵草。

    被她移植到山洞中的瘦弱灵草日益枝繁叶茂,看着它们的变化算是她难得的乐趣了。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封印阵中的阵法杀伐之气愈重。

    这个山洞被水妖布下的阵法围成了铁桶,外面恶劣的环境分毫没有影响到山洞中。

    每一次司娆从入定中醒来,隔着珠帘便能看见一道黑衣的身影伫立在暗红朔风中,似是孤山寒松。

    他苍白的指尖跃动着无色之火,却带着极端危险的气息,沉剑池中剑一柄一柄地在他手中消融。

    曾经遍是各色长剑的沉剑池渐渐空了,只剩下中间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剑。

    那一日,沉剑池彻底空了,司娆看着他孤身立在风中,然后伸手握住了那不详的剑,反手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司娆看得眉心一跳,眼前忽地闪过他苍白胸口上萦绕着黑气的伤口。

    她当时还在想,这封印阵根本奈何不得他,那伤又是如何来的?

    近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司娆拿起一枚荧石丢了出去。

    “骨碌、骨碌。”

    一颗滚圆的荧石倏地向前滚去,却在到达沉剑池之前被漫天风刃化作齑粉。

    这不大的声响却成功吸引了池畔之人的注意力。

    他手中的动作顿住了,深不见底的墨瞳透过漫天刮骨的风刃望向她。

    那一双眼,空茫寒凉,是寂寂空山,竟比这漫天的刮骨风刀还要厉!

    司娆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水妖是因为感知到大限将至,才做出这么多怪异的举动,甚至还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忙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还没去看过!”

    “就算你现在感觉快死了,你也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隔着重重阵法,和漫天呼啸的风刃,苍淮听到风中传来她的声音。

    “……呱莫……介么大,#¥%……%……#@!#¥%……”

    苍淮:“……”

    他揉了揉眉心,倒提着手中邪气四溢的‘宰怨’向前走去。

    他逆着朔风前行,手中是交织着不详色彩的邪剑,不紧不慢地走来,慢慢从血红的天地走进光芒柔和的山洞中。

    他穿过自己布下的阵法,垂眼看去。刚才模样还很焦急的少女却不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她此时的模样看着像是属鹌鹑的,方才却眉飞色舞得像是张扬的烈火。

    司娆看着眼前人的神色,发觉他的脸色很是难看,仿佛在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去死。

    她心中转过了一百个念头。

    知道想要放弃生命的人,反而最听不得劝说。

    她移开了视线,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方才在做什么啊?”

    苍淮眼中如淬寒冰,他是不是显得太好脾气了?

    司娆无法忽视被他提在手中的那一把剑,那一把邪气四溢的剑,身上浸染着浓烈的杀伐之气,仿佛从腥风血雨里走过,是罕见的凶器。

    分明她来了阵中也有一段时日了,但这把剑初时分明并未在池中。

    与其他光芒四溢,看起来神气异常的剑相比,这把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大字。

    司娆没有忘记他方才拿着这把剑就想往胸口送,之前更是神思不属地握住了深黑的剑尖,殷红的血顺着剑身流了一地。

    她疑心这是某种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的邪剑,就像是魔域的金铃。

    她的脸上带着温软无辜的微笑,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苍淮动作微顿,竟感到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包住了他握剑的手。

    她低眉敛目,模样竟很专注。

    司娆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仰头冲他露出一个笑来:“你可不要想不开啊……看外面的风刃强度,你若是死了,恐怕两天就会被风刀削成骨头架子。”

    “到时候,岂不是遍地都是你?”

    司娆本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却被自己构想出的场景恶心到了。

    双手接过被他握在手中的剑,猝不及防地手中猛地一沉,险些站立不稳。

    司娆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怎么会这么重的!

    看他一直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一时竟没想到会是这种她拿捏不了的重量。

    她似是听到一声似嘲非嘲的冷笑,然后持剑的手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