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司娆走来,他面上的笑容愈发扩大,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处。

    “哎唷,仙长来了,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搓了搓手,热络地走来,招呼着她往里面走。

    谈笑间,他一低头,忽地看见了司娆身后跟着的孩子。

    那一双眼睛幽深如池水,无喜无悲地看着人,看起来渗人得厉害。

    他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这……仙长,今天大喜的日子,实在不适合让他进去啊。”张员外目露难色。

    “仙长能来,鄙人府上自然是蓬荜生辉,但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刚出生就克死他爹,还身有残疾……”

    张员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家都说,他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不然……我让人出来给他送一碗饭吃,仙长就不用带他进去了。”

    司娆脚步一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不必了,”司娆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外面,不进去了。”

    “这!这站在外面成何体统啊!”

    张员外还欲再劝,但见到她态度坚决,无奈之下也只好作罢,先去招待其他的宾客。

    一旁的宾客人来人往,二人却立在黑暗里,与这热闹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司娆不以为意,留神观察着往来的宾客。

    看来看去,他们都样子平常,和白日里的模样没什么分别。

    吉时到了。

    穿着大红喜服的一对新人,牵着红绸缓缓走进正堂。

    周遭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司娆没有进去,远远地看着两人拜天地。

    那在客栈楼上看到的一幕还在眼前挥之不去,那新郎面色苍白不似常人,行走间的动作也很僵硬。

    可众人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喜气洋洋地看着这一对新人拜堂。

    古怪。

    十分古怪。

    自从进了长乐镇,人们脸上就都洋溢着笑脸,处处流露出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息。

    但现实生活不是折子戏。

    怎么可能处处都这么完美无缺?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开心度日,自然就有人过得潦倒。

    可这长乐镇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欲望被满足之后的倦怠感,仿佛人人都过得富足安宁。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般。

    见到什么人,遇到什么场景,应该露出什么神情,都是事先设计好了,所以看到与计划不符的画面,也不会露出别的神情。

    哪怕她一身淤泥、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这里。

    伙计和其他人也像是完全看不见一般,一如往常地热络与恭敬。

    明明新郎官举止僵硬,看起来十分古怪,可人人都仿佛察觉不到异样一般,仍然可以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夸赞他们是天生一对。

    他们态度唯一的转变,是对她手中牵着的孩子。

    他们祥和宁静的表情会被破坏,露出更为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厌恶与畏惧。仿佛带着假面生活的人群,终于露出了面具之下的真实情绪。

    司娆望着眼前喜庆的一片红,心中飞快地掠过了什么,却没能抓住。

    此时,拜天地的仪式结束。

    安静了片刻的环境再次嘈杂起来。

    张员外招婿,镇上大半的人都来了这里。

    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司娆眉心蓦地一跳。

    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猜测似的,中间传来喧哗之声。

    那新郎官蓦地倒在了正堂之中。

    新娘子的惊呼,众人的惊诧,还有些杂乱的脚步……

    喧嚣鼎沸的人声,再度推向顶点。

    司娆意识到有些不对,握紧了男孩冰凉的手。

    她神情专注地对着他说道:“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我走散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