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药膏用去了大半,苍淮才将滑落在肩头的衣料拉上去。

    然后默默将药膏收进怀里。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近乎在他动作停下的瞬间,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苍淮望着她睡得平和的睡颜,泛着些薄红,卷翘的睫毛小扇子一般洒下一片阴影。

    他不由得想起,刚到长哭崖下时,他以为她会惊慌失措,却没想到当夜就收拾好了山洞睡觉。

    她倒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睡着。

    月光洒下一片清辉。

    城南破庙外的乱石上,小男孩坐姿端正得仿佛一尊雕塑,身旁的女子歪歪倚在他身上,鬓发微散。

    男孩微微侧头,面上眉头紧皱。

    分明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但有一只手却虚虚地托住了她的手肘,仿佛是担心她滑下去一般。

    当司娆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刚刚散去的迷雾。

    眼前却不是睡前的破庙,而是一副熟悉的场景。

    热闹的集市,喧嚣的叫卖之声,人人脸上都带着宁静祥和的笑容。

    还有……

    “仙长,来长乐镇游玩吗?”穿着短打的伙计,满脸堆笑地凑上来询问道。

    “咱长乐镇啊,别的不说,地虽不大但应有尽有。”

    甚至连他脸上的笑容,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司娆的心脏蓦地一跳。

    ……重制了。

    竟然这么快。

    司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肩头,那里的伤被妥善处理过,只过了一夜淤青就散去了许多。

    伙计仍然滔滔不绝的说着话,但眼前的司娆却半点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快步向前走去,朝着那个池塘走去。

    身后的伙计,紧赶慢赶地跟在身后,一路连声道:“哎哟喂,仙长……”

    不多时便再次见到那棵熟悉的大榕树,但出人意料的是,树下的黑影里却并没有那个男孩。

    司娆神情微愕,是来得太早了吗?

    “仙长,仙长……您在找什么啊?”

    司娆皱着眉,缓缓道:“长乐镇里是不是有一个聋哑的男孩。”

    伙计面色微变,露出那副熟悉的神情,同样的回避和讳莫如深。

    “啊……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带我去找他。”

    司娆往他怀里抛了一块灵石。

    方才还神情回避,躲躲闪闪的伙计顿时换了一副神情。

    “小的不敢欺瞒仙长,实在是那个人他……”

    “这……从小镇上的人就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小时候克死父母长大了……”

    司娆微一皱眉:“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带我去找他就行。”

    伙计连忙应是。

    他一路带着她去了村头,那里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子,里面杂乱地堆着些衣物和看不清来历的东西。

    若不说这是人住的地方,司娆觉得这里更像个狗窝。

    草棚子里空荡荡的。

    伙计也目露一丝讶然:“他平常都在这里的……”

    司娆在那池畔的大榕树下一直等到天色渐晚,也没再见到那个男孩。

    耳边又再次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街道小巷中的大红灯笼再次挂了起来。

    又是大婚了。

    司娆皱着眉顺着人流去了员外府。

    还是与之前一样的热闹氛围,连他们说话时候的语气和声调都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到了拜堂时候,那个面色发青、动作僵硬的新郎官却没有突然暴毙。

    司娆的身体发凉。

    在这个长乐镇中的界里,所有人都看似正常却又不正常,唯二的两个变数——

    一个是面前的新郎官,一个就是那聋哑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