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苍淮经过计算之后为她选的简易之路。

    可她没有。

    她用尽全部灵力,丹田近乎破碎,只是为了抢回那一具已经没了呼吸、也没了任何作用的躯体。

    苍淮常常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几日下来,她体内的伤已经基本都恢复了,识海里受的伤还需要慢慢养。

    但只是那种程度,也远远达不到沉睡不醒的地步。

    她早该醒来了。

    只是不愿醒。

    “放开他!”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

    一头乌发披散两侧,更衬得肤白似雪,冷汗打湿了她的鬓角,湿发贴在脸侧。

    此时,那一张小脸上泪水纵横,模糊了眉眼。

    她总是能看见他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她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把他从那群人手里抢回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怀里变得透明而消散。

    在魔域深渊里,她不是没看见有人在魔兽啃噬下化作白骨的模样。

    她不是看不得那样的场面。

    她只是不能接受,眼睁睁地看着认识的人在眼前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斜里递过来一杯水,司娆下意识接过。

    手中的水还冒着热气,捧着这样的杯子司娆却感觉不到分毫温度。

    她缓缓抬眼,才发现如今已经不是在界中了。

    模糊床帐后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司娆的心猛地一跳。

    粉色的纱幔,和黑衣的人……

    这一切都熟悉得像是回到了崖底一般。

    她蓦地拉开床幔,露在眼前的是一张精致苍白的脸。周身的孤绝一如既往,幽深的墨瞳凝着几许不散的冰雪。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司娆怔住了。

    苍淮尚未开口,怀里就扑过来一只柔软的兔子。

    司娆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喉头再度涌出一股控制不住的腥甜,她一边伏在他的肩头呕血一边哭,一张脸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

    “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僵硬,司娆反应过来,又连忙松手。

    她一边退开一边道:“对不起,我只是……”

    她跪坐在床上,望着眼前黑漆漆的地面:“只是有人因我而死,我却不知道他是谁……我……”

    “我什么都做不了。”

    苍淮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就算是在界里,抱着那具身躯哭的时候,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形象全无。

    她心里的难过好像都要溢出来了。

    就算心中有再多不满的怒意,面对着面前这一张脸也生不起气来。

    他眼中的寒意消散,淡淡道:“没死。”

    “不,我亲眼看见他被……”

    司娆摇头,正欲再说,却见眼前人的手按在她的手腕上。

    那双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他像是取用自己的物件一般自如,神识探进她的乾坤镯里逛了一圈。

    然后手里拎出个刻着药王宗徽记的药膏。

    “一具躯壳罢了。”

    他把药膏放到司娆柔软的手心,像是她当初的动作一般。

    司娆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幽深的墨瞳渐渐和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重合,她忽地顿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她忽地回想起来,为何第一次见到那男孩便觉得他有些熟悉。

    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像极了崖底的水妖。

    苍淮本以为她得知这个消息,就能安静下来。却不知是触动了哪里的开关,原本已经稍稍止住的泪意竟再度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