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观书的性格,用他姐的话说“欠儿登”一词能完美概括,上到老师长辈,下到同学朋友,工作后到同事员工,对谁都这样。乔爱苏作鄙视状:“大哥,你省省吧,少自恋了,没人拍你。”

    亲眼所见乔爱苏与盛观书在办公室亲密,她活泼情态尽收眼底,苏景修处在暴怒的边缘。

    他看表,13:14,时刻也在笑话他。

    她有多久没对他这么笑过了,她居然敢对那个男人笑,居然跑到人办公室去拍照!拿他送她的手机,用着和他的情侣款手机壳,去拍那个男人!

    好,乔爱苏,你真有本事,亏我为了来看你大热天扮成胖子,为了买你最爱吃的小蛋糕,大中午在外排队暴晒一小时,我他妈就一绝世大傻x!

    多谢你们公司的独到设计,让我能从玻璃门外看清你的真面目。苏景修能想得出,平整光滑的面具下,他的脸会是多么狰狞,眼神又是多么阴沉。

    他想进去暴揍盛观书,抓走乔爱苏关家里,可他当前一副胖子的模样,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披着狼狈的伪装。

    进去不过是相形见绌自取其辱,盛观书想带她去哪就能带她去哪,他呢,六年没带她出过门,心血来潮一次,也要做层层修饰,花式掩藏。

    他输了,一败涂地。

    拎着小蛋糕离开公司,苏景修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出电梯,他慢吞吞走,身后传来一群年轻男女的议论:

    “好家伙,胖成猪了还吃蛋糕。”

    “嚯,慕甜家的,丫挺会吃。”

    “离他远点,死肥宅出汗肯定很臭。”

    很讲究个人卫生,苏景修出发前冲过澡,涂了止汗露,选的无气味硅胶材料穿,身上没有异味,就算如此,他这副尊容出现在办公室,想必盛观书会当他是一头猪。

    没资格占有名唤乔爱苏的娇花的,一头凶悍的、粗狂的、低劣的野猪。

    下单买了防窥膜,乔爱苏问盛观书:“快递大概几天啊?”

    “两天左右。”盛观书翻看订单的物流信息。

    两下急促的敲门声,一人进来,是公司前台妹子:“盛哥、乔姐。”

    “怎么了?”盛观书拿起纸杯,倒杯温水递她,“别着急,坐下说。”

    “盛哥,有个胖子来公司,我吃完饭到工位他刚走。”前台比划来人的身高体型,“得一米九多,穿一身黑,有胡茬,特别凶,会不会……是谁的变态追求者啊?”

    “先调监控。”盛观书说。

    监控室,乔爱苏暂停画面,鼠标圈出胖子的手提袋:“慕甜的袋子。”

    慕甜,本地网红甜点品牌,忠实消费者众多,公司内大家常拼单点外卖,无法反推胖子身份,线索断了。

    群里,盛观书发图询问员工们,众人一致回答没见过。查阅胖子的轨迹,确定其没投毒或是干其他坏事,他让前台放宽心,叫她回工位了。

    前台走后,他问乔爱苏:“是苏景修吗?他穿个两三厘米厚的鞋,也超190了。”

    “他?他走个机场都精心搭配造型,六年一回都没来找过我,你猜他装成胖子带蛋糕来见我?”乔爱苏捂住笑痛的肚子,“天大的笑话!”

    “也许助理呢?”盛观书猜道。

    “他助理有胖的,一米八出头吧,没监控里的高。”鼠标移到胖子头上,乔爱苏打量着参照物,“这胖子少说一米九。”

    “等等!”切换到总经理办公室外的摄像头,她停住,“他……他在你办公室外待过。”

    “那我多雇些保安守着。”盛观书计算着安全系数,“你要保镖吗?”

    胖子的动机难捉摸,乔爱苏想了想说:“防患于未然,你再请几个吧,公司女孩子多。”

    “好,保镖我请,光速到岗。”盛观书在通讯录找出安保公司的号码,“你回去歇会,别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总归心有余悸,乔爱苏点点头:“嗯。”

    爷爷奶奶去世后,她一度失去勇气,是苏景修帮她找回勇气,对抗她吸血虫般贪得无厌的父母,可等到她足够坚韧勇敢,他们的感情松动了。

    他为什么不能陪在她身边,他在该多好。

    返回娱乐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苏景修扯掉面具,脱掉硅胶衣裤,换回他来时的装扮,“装备”收好,上他的车回家。

    闷热的天,阴云密布,隐闻雷声,像他无处发泄的怒,憋在心里,憋到五脏六腑俱痛。

    幸好他皮肤没过敏。苏景修冲澡透透气,打开小蛋糕的包装,一整块的彩虹慕斯塞进嘴里,毫无吃相可言。五颜六色的奶油糊在嘴边,他机械地吞咽,绵软的蛋糕噎在食道,似曾相识的窒息感。

    他和乔爱苏的大学中间只隔一条马路,她没课时常来他学校“偶遇”他,防人猜忌,她随盛观星同行——盛观书和他同校,姐姐来学校找弟弟,拉闺蜜陪同能说得通,她不会被怀疑。

    大二那年的冬天,他走在学校操场,撞见盛观星一手拉着乔爱苏,一手拉着盛观书,把两人手掌叠在一起,问乔爱苏觉得她弟弟怎么样,她想撮合他们俩。

    那天,寒风似要割开苏景修的一颗心,他关掉手机躲进图书馆,强迫自己忘记,画面却扎根在他脑海,一年年盘根错节,扎得更深缠得更紧,长成他的心魔。

    女朋友被当面介绍给别人,那件事给苏景修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他视盛观书为潜在情敌,盛观星则是心机闺蜜,天天见缝插针撺掇乔爱苏甩了他选择她弟,想方设法为她弟打掩护。

    万一他的苏苏真不要他了,他怎么办?苏景修心间涌上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晚上被保镖小姐姐送到家,乔爱苏仍沉浸在听闻盛观星婚讯的惊讶中,闪婚,契约婚姻,对象是高中暗恋的学长兼男神。

    一开灯,端坐沙发中央的苏景修吓了她一跳,他隐在黑暗中,呼吸低缓,坐姿很标准。

    “苏苏,怎么魂不守舍的?”在惦记盛观书吗?

    “小星快结婚了,两个月之后。”乔爱苏尚在消化突如其来的消息。

    “喜事啊,你随礼把我的份带上。”结婚了,没时间瞎掺和了吧?

    “中午有一胖子来公司,人高马大的杵在办公室外。”乔爱苏说起她的担忧,“我有点害怕。”

    绝不承认那胖子是他,苏景修握住乔爱苏双手:“别去公司了,在家办公吧,或者我派些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