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眉头紧锁,乔爱苏十指交叉凝望雪地,呼吸间呼出阵阵白雾。她声音轻缓:“苏景修,别太依赖那些手段了,靠它来弥补你所谓的遗憾,折腾给谁看,不累吗?”

    “我知道你想斩断和我的一切,不留后路,所以你卖掉车,而我用正当手段根本拿不回它,它出给谁,谁天天开,要上哪去找。”苏景修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车钥匙,像珍宝握在手心,“我没办法了,我就想找那辆车。”

    若非frank劝住他,他早就理智全失,私下联络车主商量买车一事。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他不等了,他要她的回答,苏景修定定看向乔爱苏,“你没正面回应过我,既然不爱了,说句不爱想必很轻松吧。”

    乔爱苏在病床前离他而去,放他鸽子,冷淡他,劝他醒醒,苏景修总能自我消化,自我洗脑——“我不爱你”能最准确地击碎他的心,她没说过。

    他宁愿相信这代表她余情未了。

    乔爱苏只轻轻一笑,沉声道:“苏景修,别吵别闹好吗,你也想圣诞有我陪吧?”

    感同身受向来是笑话,刀不扎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有多疼,苏景修如遭晴天霹雳。

    从前他自大自傲,不肯放低姿态和她心平气和谈论感情矛盾,拿它堵她的嘴,假求和实威胁。而今天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明明白白告诉他,她疼过,不愿再疼了。

    第46章

    一行人赶在年底抵达目的地,天不亮便驱车前往现场参观冬捕。

    来得早,恰逢开幕式,乔爱苏顶着将近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手机拍下奇特玄妙的萨满祭祀仪式。

    开幕式完毕,游客进湖,车辆行驶在结冰的湖面上,乔爱苏紧靠车窗远望。刚出太阳,数辆吉普车在初升的晨光下前行,这景象在以往都难得一见,值得她观赏。

    几位经验丰富的渔把头指导工人们下网,马拉动绞盘,带动渔网的大绦。大家配合着工序流程,最后在出网口拖出穿杆、水线及大绦,马再拉,渔网渐渐被拉上来。

    为防游客失足坠湖,出网口周围挂有渔网,手机连着充电宝,人多不方便拍照,乔爱苏收手机站在人群中观看。

    “……体现了传统渔猎文化与可持续发展战略的结合。”宋翎在讲解冬捕,乔爱苏跟着她的解说,观察起渔网,它的尺寸有严格规定,会漏掉小鱼,捕捞大鱼。

    随收网的早晚,鱼慢慢出来,在这边第一网中最大的鱼即是“头鱼”,象征着彩头,意义等同新年寺庙的第一柱香。

    水管冲刷捞起的鱼,乔爱苏只在餐桌上看到过大鱼,今天亲眼见证冬捕的壮观场面,不禁被震撼,她和电量赛跑,拔下数据线,拍照片发给姑姑和盛观星。

    竞拍头鱼是重头戏,台本上要求苏景修买条鱼,炖鱼大家吃。据他事先搜寻的情报,在场的有私企老板,有商会会长,也有曲艺演员,以及其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游客们。

    刚拿到台本时,苏景修想挑条大鱼买,而后激起胜负欲,他的目标远远大于此,他想拍得头鱼,于是他瞒着所有人,提前报名了竞拍。

    选出头鱼,其余的在冰面上堆成鱼垛,进入万众期待的拍卖环节,苏景修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上竞拍台,今天他势在必得。

    讨个吉利,头鱼的起拍价定为88888元。

    “十万!”有人举牌。

    “二十万!”苏景修喊道。

    他竞价的方法很野蛮,最初无论别人喊多少,他统统往上加十万,参与竞拍的少了,他就一万一万加,加到整数,对方加他也加。

    拍卖局势白热化,还剩一位竞拍者,双方咬得紧,已突破一百五十万。

    “1588888元第一次!1588888元第二次!”主持人念出当前的金额。

    5月9日是乔爱苏生日,他们没复合,她不准他公开提起谈过的事,苏景修不敢喊1591314的价格,只敢取整数暗戳戳示爱:“159万!”

    三声报价,对方没再跟进竞价,主持人落锤成交,苏景修走上对面的拍卖台。

    “大家来合个影吧。”他对节目组的众人说。

    然而乔爱苏并没发觉他暗戳戳的小心思,她很平静,摸了摸鱼头沾沾喜气,苏景修因而沮丧起来,上车后还兴致缺缺。

    头鱼到手,主办方另送他不少鱼,苏景修找人打包分别运送,启程回家。

    今天太冷,在外吃东西会冻牙,乔爱苏没买烤鱼,在加油站下车,想去超市买杯豆浆喝。

    工作号上,陌生号码来电,她接起:“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乔爱苏,妈得了白血病,要移植干细胞,你马上回京市来配型,节目别录了。”于朔以命令的语气说着这番话,他没早通知她够给她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乔爱苏本能地冷笑出声,一名残害多名女性的罪犯身患绝症,难道不是报应吗?居然还心安理得活着,来寻求曾意图谋害的女儿的帮助,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有通话录音的习惯,她手机越狱,安装了相关插件,此刻正在录音。她一口回绝:“滚,要捐你捐。”

    电话那头,于朔暴起怒吼:“妈当初十月怀胎辛苦生的你,好你个白眼狼!”

    母亲只不过一时糊涂犯错,他这个便宜姐姐却不顾生恩,让她失去依靠,毁了她的下半辈子,害他们居无定所,人人喊打。

    母亲柔弱,他挑起养家重担,从早到晚承受着灭顶的屈辱,为生计所迫,去讨好那群以前不屑一顾的女人。他和幼弟处处遭到歧视,受尽谩骂,而他们的便宜姐姐,开着公司收着房租,活得万般滋润!

    听他控诉,乔爱苏漠然地扯扯嘴角。

    生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我送给你丈夫性侵吗?能真正摧毁乔爱苏的,是苏娴无底线的戕害。

    她逃出苏娴设下的圈套,可没逃出圈套的女孩子们呢?有些事一旦经历一次,便能成为人生中最可怕的噩梦,她凭什么要去同情一个为虎作伥的犯罪分子?

    冷冷挂断电话,乔爱苏改掉录音名称,上传网盘备份,回了车里,她拿眼罩遮挡她异样神情,不想让大家为此担心。

    于朔有后手就有后手,她从不会任由自己被泼脏水。

    晚上在苏景修三叔家,大桌支起,铁锅炖的头鱼端上桌,开席两位老人先动筷子,众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想明天找陈愈喝酒,陈愈有事先回公司了,苏景修不得不独自闷头喝酒,他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在一众发自内心的笑容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他多想正大光明地,叫他的亲生母亲一声“妈妈”,要等到哪一天才能得偿所愿。他不是没怨过,那时总是乔爱苏教他冷静,最终他想通了,放下无谓的怨怼,与过往钻牛角尖的自己和解,读懂了亲生母亲的付出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