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师尊喊得太过容易,祁白茶自己也愣了,他竟然下意识向晏离舟求助了?

    这孩子怎么那么招人疼呢!

    晏离舟满脸慈爱地扯过霍擎手上的脸帕,小心翼翼避开祁白茶脸上的伤口,替他擦拭闷出的细汗。

    为了看得更仔细,晏离舟特意弯下腰,与祁白茶平视。

    空气中只有晏离舟的气息,另一个人似乎忘了呼吸,琥珀色的瞳孔满是他的倒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落针可闻,其他人皆屏住呼吸,惊讶于剑尊反常的举动。

    晏离舟自幼习武,每根指头都带着薄茧,指腹无意蹭到祁白茶的脸颊,那感觉并不柔软,顺着脖颈往下,直钻入心脏,带起一片炙热的麻痒。

    擦完汗后才能上药,晏离舟接过弟子递过来的伤药,笨拙地替祁白茶上药,动作慢了点,却比笨手笨脚的霍擎好了百倍。

    晏离舟就在他眼前,近到只要他俯身,就能贴上那双薄唇,桃花眼里溢满对他的专注,纤长眼睫在上挑的眼尾处勾勒出了一笔细线。

    无情人偏偏生了一双多情眼。

    在欲/念作乱前,他企图转移视线,却落进了额间那撇朱红上,仿若泼墨山水间兀自盛放的寒梅,红得晃眼。

    “还疼吗?”晏离舟的声音太过温柔,他低垂脑袋,轻轻摇头。

    除了阿娘,还未有人对他这般细心。

    晏离舟并不完美,他指节处密布着淡色伤疤,那是多年练武留下的伤痕。

    祁白茶恍然回神。

    现在的晏离舟太过温和,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是世人口中冷血无情的泷月君,他虽不修无情道,眼里却容不下一粒沙子,他少时便与朝歌一起斩妖诛邪,剑下妖魂没有数万,也有成千了。

    他和晏离舟注定会有一场厮杀。

    仇都没报,他不能自乱了阵脚。

    第9章

    午夜子时,更深露重。

    晏离舟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窗外响起刀砍皮肉的声音,剑影流转,窗棂上溅满鲜血,腥臭味逐渐蔓延。

    正是睡意最浓时,千山月倏然从锦被下窜出,惊扰了酣睡中的晏离舟,他五感敏锐,听到了窗外蛇类的嘶嘶声。

    怎么又来了?

    以千山月的本事,不可能干不过一条蛇,那就说明,这次不止一条。

    越害怕越容易胡思乱想,晏离舟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蟒蛇电影,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呈现,他吓得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

    “我一点也不好吃,别来找我了好不好……”晏离舟蜷缩在角落碎碎念,一边念着不要有‘漏网之鱼’爬进来,一边没良心的思考,等会一定要把脏了的千山月赶下床。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才消停,门外恢复寂静,晏离舟等了一会,猜想千山月应该都收拾完了,才颤颤巍巍从锦被中抬起头。

    烛火如豆,床帐遮蔽了晏离舟的视线,一股黑雾从门缝钻入,如同黑蛇蜿蜒爬行。

    晏离舟抬眼的瞬间,那股黑雾倏地缠住他的脚踝,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他后背重重砸在地砖上,一瞬便被拖出数丈远。

    千山月谨记晏离舟的嘱咐,仔仔细细清理完剑身才飞回来,未到门口它就感应到了妖物的气息。

    “阿离!”

    晏离舟通红眼眶,与聚成长蛇形态的黑雾扭打在一起,情急下,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准确掐住长蛇的七寸,黑气形同有了生命,发出尖锐嘶鸣。

    黑雾的尾端缠裹住晏离舟的身体,蛇头形状的浓雾将他笼罩,绞杀了半天,硬是没能伤他分毫。

    晏离舟像是受了莫大惊吓,颧骨处,消褪的妖纹再次浮现,颜色比上次的还要浓烈,额上的红印发着微弱荧光。

    他扑簌簌掉着眼泪,看到千山月的瞬间,他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救我!”

    只一眼千山月就怒气高涨,寒芒一闪,长蛇似有所感,迅速化成雾状,避开了寒剑的攻击。

    寒剑在中途急转方向,倏地钻入晏离舟手心,千山月的催促声响起。

    “阿离,砍它。”

    晏离舟抖抖索索握住剑,声音也打颤,“我、我打不过它。”

    千山月:“有我在,别怕。”

    晏离舟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他要是再磨叽下去,死的就是自己。

    他注意力集中在角落,又凝聚成长蛇姿态的黑雾上,他捏紧剑柄,眼泪掉得汹涌,上气不接下气,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要、要怎么砍?”

    千山月没说话,晏离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蛮力掌控,千山月明明握在掌心,却像钻入了他的身体里,他仰面躲过长蛇突袭的尖刺,抬手劈开阴沉煞气,剑身凝结寒霜,将斩碎的黑雾冻成了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