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回是真的气大了。

    他无奈屈指,顶了顶太阳穴。

    池思思到公司径直进了总监办公室,单刀直入地把一早打好的辞职信放在宋婕跟前。

    宋婕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专注地盯着显示器,冷漠打回了她的诉求:“辞职前三个月提前报备,给我老老实实待三个月再跑路。”

    “待不下去了,现在就要走。”

    “谁招惹你了,王橙?同事矛盾离职不能算合理原因。”

    “不是。”

    “那现在就走的话,可是要赔钱的。”

    “嗯,可以。”

    宋婕终于察觉了丝不对劲,掀了掀眼皮。

    无疑,池思思今天的状态可以说是奇差无比,顶着两个深青的眼窝,嘴唇泛白,空洞洞的双眼出神地盯着某一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要走?”

    “真的。”

    宋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更细致的原因,拔开笔帽,低头在纸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抬了抬手腕,递还给她。

    “去找hr办理离职手续吧。”

    “谢谢。”

    池思思接过,神情恍惚地往外走,临出门前,宋婕叫住了她。

    “思思,之后打算去哪儿?”

    听见这个问题,池思思的神情一瞬陷入迷茫,她握着冰凉的门把,感觉上面的温度正逐渐侵蚀着她的指尖。

    “还没有想好,也许……会和吱吱一起走,也许换个城市,我不知道。”

    宋婕读书时和池思思在同一所大学,大她两届,大一的时候还给当时高二的池思思做过一阵子辅导家教。

    宋婕和姜栀性格天差地别,同样作为池思思的好友,一个能在这种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再帮她拿主意、帮她出气,姜栀能做到,宋婕却不行。

    她的性格不允许她打破彼此交往的底线,去过分插手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祝福朋友前途无忧,将来的路不会太难走。

    “思思,一路顺风,想回来了就和我说,随时欢迎。”

    “……谢谢,但大概不会了。”

    池思思在公司人缘一向很好,同事们惋惜不已,并祝福她一切顺利,唯独王橙依旧坐在那个不融洽的角落,格格不入地敲着键盘。

    她不后悔和王橙说过的每一个字,也不认同对方的扭曲三观。

    甚至至今也不后悔为了维护吝泽,说出的每一句话——

    因为她是那样了解他。

    睡得早、醒的也很早,不爱吃西餐,以及一切西式酱料,同他优雅的外表形成反差,偏爱川湘菜系和辣咸口味。从不喝碳酸饮料,烟酒不沾,最喜欢花生酱,最讨厌别人摆弄他的头发,除她之外,忌讳任何人谈论自己瞳孔的颜色。

    记忆力超群,每次摸完okie都要洗手,折眼镜腿时习惯把右边叠在左边上,对纸质书的偏爱过于电子书,不喜欢戴耳机,从不听任何形式的音乐。

    喜欢深色,不爱穿或者买休闲款式的衣服,身上常年习惯性带着一块手帕,生气时会惜字如金,开心时话也不会很多,但会喜欢用指尖缠她的头发。

    锁骨上有一颗淡褐色的痣,似乎是结婚后才出现的,她认为那是需要被爱人亲吻的痕迹。

    池思思自认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小习惯。

    王橙不认识吝泽,宋婕不了解吝泽,但不可否认,她们似乎比她这个五年之久的枕边人,看得更加清楚——

    他根本不爱你,他只爱他自己。

    如今来看,却是旁观者清的金玉良言。

    走出旋转门,池思思站在公司楼下,头顶着难得晴空万里的天色和烈烈的太阳,胳膊下夹着一大册文件夹,右手还提着大包小包。

    里面都是吝泽寄到公司的东西。

    机械键盘、贴合手腕线条的鼠标、防辐射的绿植、经期会用的热水袋、还有填充背部和座椅空隙的软枕。

    沉甸甸的。

    她掂了掂袋子,走到路边,抬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物件落地的一瞬间,池思思整个人突然有些脱力,她蹲在地上,拨通了姜栀的电话。

    “吱吱……对不起,你可能没办法做干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