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欢愉、雀跃。

    似乎所有和“喜悦”挂钩的情绪都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像是将那为数不多的光芒也并数捧了进去。

    头一次,吝泽觉得“点燃”这个词本身,是一件那么有意义的事。

    他忍不住问:“好看吗?”

    池思思点头如捣蒜:“嗯!嗯!”

    “……哪好看了。”吝泽喃喃自语,目光挪到刺眼的火光上,越看,似乎把那团坚强的小火焰给看顺眼了。

    白焰映着池思思红扑扑的笑脸。

    好像是挺好看的。

    他低了低头,过长的头发险些被溅出来的火星燎着。

    池思思见状,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细绳发圈,微微起身,越过烟花,绕到他的后脖颈,轻轻扎了个小啾啾。

    然后把他有些泛湿的碍眼刘海往一旁拨了拨。

    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

    吝泽今天没有戴眼镜,把碍事的头发都扎起来了,借着白炽火光,池思思细细瞧着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挑,常被说是薄情人才会有的嘴唇,冷白冷白的肤色。

    原来也是个隐藏的美人。

    她捧着脸看他。

    他敛眸看着烟花。

    殊不知彼此都已经成为了对方眼中的风景。

    这样俗套的英雄救美桥段,就是他们之间最开始的故事。

    但其实人在危险的境况之下,肾上腺素迅速分泌,血脉亢奋,心肌加速收缩,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某个人,会将自己心跳的原因归咎于对方的出现,从而产生心动的错觉。

    这个道理,可惜她没能早些知道。

    直到躺上手术台,心灰意冷之时,她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线香烟花那样微弱的火光,她却曾经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最亮的白焰,只因和当时所处的黑暗环境有关系,和身边的人亦相关。

    而在那段往事中,连那个一向握紧自尊心不肯撒手的小男生,同她告白时也知道真情实意地表达爱意,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人,却连一句“喜欢”都吝啬于诉说。

    离开这个城市之际,池思思坐在飞机上,望着云端起起落落的浮云,兀地想起最喜欢的那首歌的歌词。

    “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

    “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她的爱不该蔓延,早该随着那簇白焰一同落个熄灭的结尾。

    为了那一支线香烟花、那一瞬间的错觉,池思思将自己禁锢在了从前的回忆里,自欺欺人了五年。

    吝泽却再也不是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少年了。

    第20章 我的猫

    夜半惊醒,池思思从床上坐起来,愣愣地坐于黑暗当中。

    又做梦了。

    又是噩梦。

    近来她总是频繁地梦到以前,或许是因为归期将近。

    有些人真是连梦里都不愿意放过你。

    池思思叹口气——她从前很少这般唉声叹气,近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沾染了这些坏习惯。

    她摸到台灯的开关,“啪”地一声按下。

    骤然亮如白昼的灯光刺得眼睛发涩,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是上马莱昏昏欲睡的街道。

    对面是一座自17世纪存在至今的石头豪宅,女主人是个热情又浪漫的法国女人,时常会敲响她的家门,给她送来一篮刚烤好的布利欧修,热气蒸腾的融化黄油味最是诱人。

    走过这条街,在arais地区唯一的钟楼旁有一座古老的有盖市场。

    容纳毕加索博物馆的萨莱酒店,可以享受当地美味鸡尾酒的小红门酒吧,以及她最爱晚餐后散步路过的罗帕克画廊。

    这片区域古老、鲜为人知,在池思思眼中却至今鲜活。

    抬腕看一眼手环,时间停在凌晨五点,距离起飞回国还有四个小时。

    但她一旦惊醒就很难再进入睡眠状态,想起心里那块悬着放不下的石头,她按下笔记本开关,打开柜子翻找咖啡粉。

    咖啡粉没找到,指尖触碰到一罐冰冷的玻璃,她的视线落在那瓶咖啡豆上,再三犹豫,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研磨工具一并拿了出来。

    如果让姜栀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凌晨五点在房间里磨咖啡,一定会觉得她的大脑哪一部分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