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不起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

    好像是自从三年前池思思离开那天起,噩梦便会选在人类最脆弱无防的睡眠时间,隔三岔五地侵扰他的夜晚。

    而他自以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却也时常,会在夜半惊醒后,下意识往身旁探去。

    只捞到一手空空。

    吝泽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起身向楼下走去。

    一杯灌冰的冷水下肚,神思清醒不少,他握着玻璃杯,看着冷冷清清的客厅,一时觉得像缺了什么。

    实际上,自从母亲自杀后,他的心就始终残缺了一角。

    池思思闯入他的生活,虽无法填补残缺,却以另一种姿态盖住了那片空白。

    直到她毅然决然地离开,带走了她的所有东西,也揭开了那块挡风板,自此,吝泽便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完整过。

    当初,他动容于她的关怀,感念她不曾离弃,在确定可以照顾她一生的年纪,给了他以为的、池思思最想要的婚姻。

    但至此,吝泽才突然发现,从来不是他自以为是地满足了对方,原来对这段关系有所渴求的自始至终都是他。

    池思思离开不久,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她走得那样决绝又突然,现在贸然追过去,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吝泽深知这一点,于是在忍耐中沉默地设下了一个长达三年的“陷阱”。

    他克制自己的冲动,掩盖情绪,眼看着自己眼中天真的妻子一步步即将落入机关时,猛然反咬一口。

    承认自己做错了……真的有那么难吗?

    吝泽站在落地窗前,低眸抿了一口冰水。

    从京都回来后,池思思把okie强行抱回了家,不管它如何吵闹都一概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闹腾几天无果,便也安静下来了。

    吝泽再也没有制造过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可笑巧合,她本以为自此可以告一段落,却在某天收到了他的短信。

    长长的篇幅,诚恳地道了歉。

    为他曾经对感情的视若无睹,为他对自己的利用,为他不顾她的感受自私自利的一切行为。

    电视机里,近年兴起的全新水上游乐园dolh bay的宣传广告满屏都是,池思思沉默地看着,她想,这份道歉不该只对她自己。

    手指从删除键上挪开,她敲下几个字,穿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径直开向了城郊。

    池思思只发给他一个地址,似乎是一处墓园。

    位处姜草市城郊外,占据一处风景相当之好的地区。

    三面环湖,远处是山,起雾时便犹如人间仙境。仿佛安眠于此的人并非与世长辞,而是真真正正来到了蓬莱仙境中。

    吝泽想她或许是要祭奠一位故人,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没能想起个所以然,但路过花店时还是买了一束白百合。

    他把车停在距离公墓有一段路的停车场,抱着那捧白百合沿路走着。

    他在门卫室的访客名单上看到了那三个熟悉的小字,握着笔,紧跟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吝泽想起他们在民政局登记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后签下的名字。

    像在文书上刻下了不离不弃的承诺。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墓园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他一眼便望见了池思思。

    她遥遥立在墓园一隅安静的角落、一座墓碑前,低敛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只刻着一个小小的“池”字。

    比起其他墓碑来说,这座墓的规格明显要小许多,似乎只能放下最小的骨灰盒。

    周围的墓前堆着各式各色的鲜花干花,而这座小小的墓前却堆满了玩具。

    芭比娃娃、提线玩偶,五颜六色的积木,几套还没有拆封的小衣服,看颜色和样式是小女孩穿的裙子。两双凉鞋,鞋尖尖上立着只透明的蝴蝶装饰。

    还有一把细细的小皮筋,头花、发夹,最后是一块小小的草莓蛋糕。

    很明显,这是一个早夭孩子的墓。

    从衣服大小来看,大约是两三岁的女孩。

    吝泽想不起他和池思思共同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样一个孩子,他微微弯身,想要把那捧百合放下,却被一只手横空截断。

    池思思抬眼看吝泽。

    “拿走。”,她轻声说:“她不需要你来祭奠。”

    第32章 时已晚矣

    吝泽突然想到三年前,在他们之间发生的那次打破冷战时长记录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