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明第一反应是:不熟。

    正要趁乱离开,就听到兔子精哭嚷,“主人救我!”

    果然被讹上了。

    感受到诸多刺背的目光,姜子明硬着头皮转过身,硬邦邦的解释,“我与她毫无关系。”

    兔子精在孙韫手上挣扎,哭兮兮的求道,“主人!救救我!”

    这种事不能凭一面之词,姜子明很紧张的看着为首的二管家,见他面相沧桑,定是经历过世事的人,决计不会信一只胡作非为的兔子精谎话的!

    孙韫轻轻捏了捏兔子精的耳朵,将她放开,示意她往那边去,于是兔子精很会来事,蹦跶到姜子明脚边,哭哭唧唧做出一副可怜样,

    姜子明移步躲开她,光明正大的盯着男子,言辞正义,“我从未见过此物。”

    “主人,救救我!救救我!”

    兔子精不依不饶,姜子明暗暗咬牙。

    “师尊,你灵宠求你呢。”

    压死骆驼的可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但坑死师父的一定是孽徒!

    孙韫笑意盈盈,满眼的纯良无害,甚至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兔子精重新抱回怀中,温温柔柔的摸了摸兔子脑袋,兔子精也是个有眼色的,立即配合的蹭了蹭他胸口。

    “!!!”

    姜子明满肚子脏话,恶狠狠的瞪死逆徒和蠢妖精。

    二管家是个有眼力见的,即便眼下情形已经十分明朗,可府中的客人非富即贵,这小院中的更是辞姑娘的住所,眼前的客人气质卓然,灵力斐然,定不上等闲之辈,既不承认是自己灵宠,他也不敢咄咄逼人。

    二管家面露难色,“这……”

    姜子明看和兔子精亲密无间的孙韫,他已然是掉坑里了,只好低声道,“也罢,既是徒儿灵宠,做师父没教好也有错。”

    他抵死不认,孙韫也不反驳,抱着兔子精却退半步,对他的眼色视若无睹。

    姜子明身无分文,这一路都是跟着孙韫混吃混喝,眼下一个厨房的菜钱他赔不起,结果逆徒也不接招,在二管家的注视之下,他硬着头皮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抵账,二管家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见玉佩质地上乘,其中还刻有细纹,像是梵天派的物件,但见客人未透露身份也不敢妄加猜测,故此只将物件收下,等着去请示大管家后再说。

    一群人走后,姜子明恶狠狠的盯着两个东西。

    兔子精见他抬手,连忙往孙韫怀里躲闪,不料孙韫直接将她交了出去,送入敌手,她闭着眼睛等着酷刑来临,“我没有将厨房洗劫一空,我只是吃了几根胡萝卜而已!”

    一只大手覆盖住脑袋,在脑袋上揉了揉,想象中的酷刑没有来临,兔子精睁大眼睛,如果没有眼花的话,她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到了宠溺和怜悯,她躁动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她流浪人间早已习惯了逃亡和盛怒,头一遭犯了错没有被打骂,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姜子明看她亮晶晶的红眼睛不一会就滚落出几颗眼泪,微微一怔,有些无奈的替她抹去,他都没说什么,她倒先委屈上了。

    “哭什么?”

    “你管我!”兔子精掉着眼泪,嘴上依旧不饶人,姜子明被她逗笑了,一抬头就看到孙韫抱着长剑,眉眼带笑,颊边的两颗酒窝很深。

    他瞥了一眼姜子明,伸手薅了一把兔耳朵,“你能把那么多胡萝卜吃完,怎么没变成胡萝卜精啊?”

    兔子精挣脱他们的魔掌,往地上跳去,凶狠的说,“要你管!”

    说完就跑了,兔毛都没留下一根。

    孙韫摇了摇头,转身回他的椅子上,准备继续体验“老年生活”,才刚拿上话本,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又来了一群人,眼熟的是刚来过的二管家,众人来势汹汹,他捏着书走到姜子明面前,却被他推到身后去。

    姜子明巍然不动,神色淡然的望着来人。

    领众人前来的男子与二管家年纪相仿,只是周身的气质更为庄重,且灵力充沛,是个修道之人,身份不可小觑。

    他抬起双手郑重行礼,声音浑厚,“晚辈是府上大管家,见过仙尊,不知仙尊驾临舍下怠慢仙尊,还望尊上见谅。”

    原来是身份被认出来了,姜子明就知道那个玉佩会惹祸,没想到惹这么大,大意了。

    大管家脑袋越说越低,身后的一群人也齐刷刷的低着脑袋,他扫视过去,有一种自己在训话的错觉。

    姜子明这高高在上的身份很多时候都让他很头疼,就比如现下,明明是他该喊“叔”的人,却对他弯腰行礼,对他客客气气,敬重万分,他每当此时只想快些完成任务,早点脱离身份,否则长时间下去,飘不飘不敢说,眼见越来越折寿了。

    大管家滔滔不绝的说着,基本都是些“怠慢”,“失礼”,“见谅”的词句,还说到孙家主因为在商量婚礼细节走不开,而后又是一番“见谅”,“失礼”的词句,姜子明都快被洗脑了,抬手阻止他的话,低声道,“无妨。”

    其实他想说的是,“叔啊,您少说点吧,我寿命快没啦!”但碍于人设和身边有逆徒,他只好忍耐着吐槽的心。

    大管家缓缓将手放下,不敢抬头看他,垂下眼道,“晚辈已为仙尊备好上房,请仙尊移驾。”

    他们住的本来就孙府,只不过这个小院与主院离得稍远,是特意划出给辞嫣住的,偏僻又安静,他很喜欢,便拒绝了,“不用。”

    “仙尊驾临舍下,是晚辈招待不周,还望仙尊见谅……”

    大管家一边将他的玉佩双手奉上,一边重复刚才的说辞,姜子明叹为观止,大管家居然能将刚才的话再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

    他接过玉佩,瞥了一眼孙韫,见他也是一脸吃惊,师徒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扯了扯嘴角。

    等大管家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后,他又再展开新的内容,“晚辈不知仙尊养有灵宠,这些是早晨才去采买的胡萝卜,新鲜可口,还望仙尊不要嫌弃。”

    姜子明微微一怔,然后看到几人抬着几个大桶进来院子,近些再看,里面装的全是胡萝卜,再细看,洗的干干净净连根须都没有。

    “……”

    足足有十桶胡萝卜,兔子精吃完恐怕真要变成胡萝卜精了。

    孙韫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忽然就有些胃疼。

    不待姜子明做出表示,大管家就继续请示,“晚辈已为仙尊备好上房,还望仙尊移驾,之前不知仙尊驾临舍下,下人惊扰仙尊,还望仙尊见谅……”

    又是一波复述,姜子明耳朵里全是“移驾”,“驾临”,“见谅”的词,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