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明沉下气来,伸手抱他坐到床上,“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中魔气吗?”

    小孩摇头,“他们说我是天生有魔,是魔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喻谦谨。”

    喻家的人,若是他没记错,“谦”字辈是喻君浩的父辈字辈。

    喻谦谨反问:“你叫什么呢?”

    “姜子明。”

    喻谦谨轻声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然后笑着朝他道谢,“谢谢你真的关心我。”

    姜子明被他炙热的目光看的心里难受,却还要继续追问他,“你能告诉我,有没有其他孩子和你一样?”

    喻谦谨仔细想了想,福至心灵,神色还有些孩子特有的得意之色,“好像是有的,但是我听我娘说,我和他们不一样。”说完得意之色有化为哀愁,叹了口气,“因为我是喻家的孩子所以不一样吗?那些孩子是不是就一点生机都没有呢?”

    闻言,姜子明心里猛然一震,所以因为他是喻家的孩子才在能在此处吗?又或者,他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要救他呢,而是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

    小孩看他陷入沉思,也不打扰他,就静静地看他思索,扭头看向门外,见有人影闪过,忙喊:“娘!”

    姜子明回头看去,是一位妇人装扮的女子,正在院子里似乎在与人攀谈什么,他起身走出去。

    妇人对面是几位修士,两方言辞激烈,似乎一点没有在意他的到来,姜子明回头看,适才还在坐着的喻谦谨此刻在床上熟睡。

    妇人怒吼:“疯子!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为首的修士对她怒意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陈述,“夫人别无选择,除非您想牵连千音派成为众矢之的,否则还请夫人配合一些,夫人膝下不止小公子一子,切勿妇人之仁,因小失大。”

    “你说的是人话吗?当初说的与现在的为何不一样!我凭什么要遵守诺言!你们欺喻家无人,千音派无势!可我郑晴予不是好欺负的,你们若是不救我儿,我就闹到天下皆知,我看到时候急的到底是哪一方!”

    郑晴予压着嗓子吼,余光瞥向屋内怕吵醒孩子,又要威逼对方。

    修士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对不起夫人了。”

    郑晴予见状急了,上前去扯他,“你要做什么!”

    修士灵巧的躲闪过她的抓扯,结阵隔开,“就请夫人在此照看好小公子。”说完就传送离开,片刻后屋子四周浮动着阵法的结界,是要将他们困在其中。

    郑晴予被激怒,扯着嗓子怒骂,从喻家骂到辞家再到千音派,骂到嗓子沙哑,骂到喻谦谨惊醒,她也不停歇,直到脚下的青草开始枯黄,菜地里的菜开始枯萎,她才惊愣住,紧接着是喻谦谨的哀嚎声,她慌了神了,忙去照看孩子。

    姜子明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相依为命,身边是簌簌落下的枯黄落叶。

    落叶落止,转眼满地清白,竟一瞬入冬。

    他站在门口,看着适才去的修士返回,闯入了屋内,面对床上奄奄一息,已经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孩子毫无怜悯。

    喻谦谨声音微弱的叫,“娘~”

    修士垂眸看他,低声道,“你叫什么?”

    喻谦谨望着头上的天花板,黑瞳如墨染,嘴巴张了张,依旧叫了声“娘。”

    “你母亲叫什么?”

    “娘~”

    修士继续追问:“你知道你在何处吗?”

    “娘~”

    喻谦谨声音越发微弱,修士的问题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问完后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旁边的人立即将门关上,透过窄细的裂缝,姜子明看见修士取出了一个灯状的东西,置于孩子上方开始施法。

    孩子身上的魔气在被抽取入灯,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喻谦谨求生本能的挣扎,不一会灰色的衣服浸染了鲜血,姜子明惊怒,即便他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还是闯入其中,修士一瞬消失不见。

    满床的鲜血,喻谦谨血肉模糊的躺在其中,触目惊心。

    他连叫娘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姜子明跪在床边,白衣浸染鲜血,面对血人一般的孩子无从下手,崩溃的哭出了声。

    “仙尊这就受不了了吗?”

    背后响起了冷淡的声响,姜子明转过身看去,辞嫣立在门口,面无表情。

    姜子明回头看,喻谦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刺目的红血,他明知自己身处缚灵阵,所见皆是过往,可人非草木,他的情绪依旧是会被牵动,他撑着血床站起身,望着辞嫣问,“辞姑娘想要我看的是这个吗?”

    辞嫣神色淡然,“我没想到仙尊是如此感性之人。”

    “这孩子便是因吗?”

    辞嫣站在门口,背着光,神色看不真切,语气平淡,“本不该是仙尊看的。”

    信是传给孙修远的,原本该在此处的是孙修远,是他临时起意而来,所以为何看的就该是孙修远?

    辞嫣:“仙尊聪慧,我无需多言,想必也能猜到大概。”

    姜子明愠怒,情绪激动的吼道:“可我不想猜,我想知道全部!”

    他性子温和极少失态,这般在一个女子面前还是第一次,他不想在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既然他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至少该让他知道他身在什么局。

    辞嫣对他的激动熟视无睹,侧目望向满床的鲜血,冷笑,“奉至高台的神器,害人也救人,害人的和救人却是一家人,仙尊说这是不是一个笑话?”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局,你们在梵天派要的是聚魂灯,而你挑拨汪爻,是断定他会对我下手,天雷刑法只有养魂灯能救我,你们要的是养魂灯!”

    辞嫣抬眸看他,不置一词。

    姜子明头痛欲裂,往昔种种浮上心头,他有些受不住记忆洪流的冲击,也受不住原来自己被算计那么久,他张嘴却呕出一口心血,他撑着桌面,摇了摇头,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