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霞也认真想了想:“花生好点儿吧?”

    “那我吃花生的,”钟秦说,“席彦吃芝麻。”

    文霞笑着拍了拍钟秦的胳膊:“你惯着他吧,给他喂两斤白糖得了!”

    席彦关上房间门,看向在自己家里如鱼得水、泰然自若的钟秦,迟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是一热得快呢?”

    钟秦聪明地理解了“热得快”和“自来熟”是一个意思,便说:“是你妈妈和你姥姥人亲切。”

    “我不亲切呗!”席彦又瞪大了眼睛。

    钟秦勾起嘴角笑了两声,把席彦心里那点共享私人领域的隐秘雀跃也一并勾了起来。

    书桌、台灯。

    乱七八糟的床。

    团成一团的校服。

    一米来高的立式镜子,里面映出两个修长挺拔的影子。

    钟秦的视线在席彦的房间里逡巡起来,席彦后知后觉自己房间有点乱,赶紧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收拾:“唔,你先坐,随便坐,床也行,我拾掇一下,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到我这种凌乱美感……”

    “体会不到。”钟秦走到书桌边,瞥见一盒被吃掉大半的费列罗,拉开椅子站在一旁。

    席彦挪腾到床边,背对钟秦,一会儿叠衣服,一会儿叠被子,一会儿又拍枕头,动静很大。

    钟秦却安安静静站在桌边,垂眸去看桌面上眼熟的草稿本。草稿本上两种字迹,一种属于席彦,一种属于他,席彦的字是黑色的,他的字是红色的,黑色偶尔算错或卡壳,红色就在旁边帮它纠正过来、带它重新算过,黑黑红红交织成一片,竟莫名让人心动起来。

    钟秦作为本子的主人和使用者之一,抬手翻了两页,便看见被写了十好几遍的“金石可镂”。

    ——仿佛笔迹的书写者想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自我鼓励,也不知道是想在他这块“金石”上镂刻出什么花儿来。

    钟秦笑了笑:“你这狗爬字。”

    钟秦抬眼,又看见席彦挂在嘴边的《学生守则》,便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想看看席彦平时背诵它的时候会不会做点莫名其妙的笔记。

    席彦这才想起自己桌上摊着的草稿本和草稿本上的“临摹”,一时慌乱扔了枕头就冲过来:“你才狗爬……”

    “字”还没说完。

    席彦就见钟秦在看他的《学生守则》。

    第五篇第二条,禁止学生交往过密。

    违纪学生……席彦。

    第55章 生日(二)

    《学生守则》上写着的不是没头没脑的胡思乱想,而是席彦迟来多年、懵懂又难以启齿的少年情愫。

    席彦几乎下意识屏息,并不特别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静,所以他把自己隆重的心跳和钟秦呼吸时的浅淡气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钟秦把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向面皮发红又手足无措的席彦:“过来,教你写字。”

    席彦一脑袋浆糊,钟秦会怎么想?钟秦那么聪明,会不会发现他的心思?但钟秦这样看着他,他就被牵着鼻子走,没办法说“不”。

    席彦惴惴不安坐下来,随手抓了支铅笔,抬手就要在草稿本上去写他写过无数次的“金石可镂”,钟秦视线扫过席彦脑袋顶上细软的头发,伸手把《学生守则》摊开放在了席彦的面前。

    席彦顿时一僵。

    钟秦却俯身,把方才撑住桌沿的右手轻轻覆在席彦拿笔的手上。

    席彦熟悉钟秦的掌心,他接触过这道温度很多很多次,但从未有哪一次让他如此颤栗和慌张,既想逃也似的甩开钟秦的手,又想干脆不管不顾朝后栽进钟秦怀里算了。

    钟秦却没看席彦,只专注地盯着纸面,他握住席彦的右手,一笔一画、笔锋凌厉,坚定而坦然,在《学生守则》的“席彦”旁边写下两个字:

    “钟秦”

    第五篇第二条,禁止学生交往过密。

    违纪学生,席彦,钟秦。

    席彦呼吸一窒,心跳声振聋发聩,几乎要带着他满腔炽热的喜欢一起喷薄而出。

    他和钟秦同时开口:

    “你……”

    “我……”

    咚咚——

    敲门声巧也不巧地响起,文霞在门外说:“彦彦,我拿了床被子过来。”

    席彦吓了一跳,钟秦就放开他的手,又犹豫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去开门。

    钟秦个子很高,能挡住文霞的视线,文霞的注意力也并不在儿子身上。她笑笑说:“小秦,来接着,晚上盖,彦彦那张床不大不小的,你俩将就着挤挤,挤挤热和,还冷就开空调。”

    钟秦愣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今晚被安排了留宿,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但他还是伸手接过被子:“谢谢阿姨。”

    文霞又叮嘱一遍等下一起看晚会,就关上了门。

    席彦趴在桌上,露着两只通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