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方, 自己的旗袍后摆被雨水打湿, 氤氲成深色。

    她眼神温柔, 不声不响的站着, 就像一幅江南水墨画。

    小沈宥画了多久, 她就站了多久。

    木城的雨季持续,却又绵绵密密。天空阴沉了数日,浅灰色的云朵大团大团遮蔽在天空上。

    女人坐在窗边, 牵着小沈宥, 带着他做风筝,是不是浅笑低语着回答他奇怪的问题。

    澄粉红黄的风筝布料铺散了一桌子,她握住他的小手, 拿着剪刀裁仞在布料上。

    窗外雨声绵密,屋内刀刃掠过布料发出的轻微声响, 女子温柔的细语声交织错杂。

    做出来的风筝歪歪扭扭,小沈宥已经困得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女人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将他抱到床上, 盖好被子。

    夜色浓重,她开了微弱的灯,坐在窗前一点点拆掉风筝,重新修改。

    雨过天晴,秋意渐浓,庭院里落了一地赤红橙黄的落叶,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沈宥拉着风筝跑在落满了枯叶的小路上,女人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他。

    他的生活单调且快乐着。

    冬季落了簌簌白雪,小小的,一片片,晶莹剔透。

    木城的北郊离北安距离近,少有的下了场大雪。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蹲在雪地里,将雪花滚成圆圆的雪球,找来胡萝卜和枯树枝插在上面。

    小沈宥一天天长大,时光仿佛在女人身上静止了般,只留下温柔恬静。

    因为不被允许出偏宅,她只能日复一日站在院门前,等着司机将上小学的小沈宥送回家。

    男人也是那个时候出现在沈宥的日记里。

    他冷漠寡言,走进屋子。

    “沈宥要成为沈家的继承人,我要把他接走,带去住主宅,放在身边管教,散漫了太多年,沈家的家规他都不知道。”

    “他不能太依赖你。”

    女人倚着门,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将不情不愿的小沈宥抱走。

    孩子一直在他怀里踢打翻腾,哭着要妈妈。

    她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沈宥的生活,也是在那一天,彻底改变。

    他住进了精致温暖的主宅,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有了私人定制的衣服,出门时再也不用担心无人打扫的小路上,枯枝败叶沾满裤脚,一日三餐都是专业营养师精心搭配的。

    他身边永远是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要求他吃不言寝不语,行事要端庄沉稳,成绩必须稳定在年级第一,内务必须整理的一丝不苟。

    每天放学回家,他除了要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之外,还要练习琴棋书画、茶道、武术,没有丝毫喘息的空间。

    一次深夜,小沈宥坐在案几前,练习书法时,写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月亮了。

    抬步走至院落中,宽大的美人叶上面凝结了薄薄一层露水,明月当空,温柔恬淡的月光照拂大地。

    让他不自觉的想起母亲经常在他床边,捧着书卷,一字一句轻声细语读给他听。

    想起在偏宅的时光,他竟恍惚地站在院落中,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才慌忙跑回房间补完剩下的书法作业。

    第二天就是学校的期末考试,在去学校路上,小沈宥只觉得浑身泛冷,四肢无力,昏昏欲睡。

    那天的考试他稀里糊涂考完,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回了沈宅,他撑着昏昏沉沉的身子往房间走,沿着记忆里的小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偏宅。

    院落里一片荒凉,泛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恍惚间,一双温暖的手掌抚上他滚烫的额头。

    他像是走在云朵上,绵软,温柔。

    好像听不到了母亲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叫他。

    “我们阿宥辛苦了。”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小时候,跑到母亲房间,里面藏着一个大箱子,母亲从来不曾打开。

    他好奇之下,偷偷打开,一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粉嫩鹅黄翠绿烟紫的各种裙子,是母亲少女时期的衣服,可是自从她进了这大宅之后,他一次也未曾见到她穿过。

    她穿的都是深色稳重的衣服。

    母亲不喜欢吗?

    他明明觉得箱子里的衣服很好看啊。

    直到一次,母亲照例哄着他睡觉,半夜他起床去卫生间,路过母亲的卧室,里面亮着灯,他看到母亲对着那个大箱子,默默的流泪。

    想来,她当时是喜欢穿的。

    梦醒之后,浑身的无力感退却,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也恢复正常。

    他盯着房间墙面上的仙鹤云纹发呆。

    明明是他的房间,却恍若有母亲的气息。

    那次的期末考试成绩发了下来,他破天荒的掉到了年级第二的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