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她朝绿意盎然的竹子瞥去一眼。

    竹边的花卉,开得满是灿烂繁茂,蔷薇、凤仙、素心兰……与绿色相撞,撞出吸引人,使人愉悦的风光。

    若是往常,看到这般自然美妙的景象,她的心情会大好,会多看上两眼。

    这会儿只是瞧了瞧,接着又低头注视画像。

    像失去了宝贵的东西,比曾经在现代丢了钱还抓耳挠心。

    姜糖的情绪已经遭到这种地步了。

    她茫然地回想曾经和容景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举止。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很要好的姐妹。

    她信任他,他却欺骗她,假装成女人,一直把她埋在鼓里。

    对了,两人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曾紧紧地抱她在怀里,圈出一个无比安全和温暖的边界。

    曾脸贴着脸说悄悄话。

    以及,她扮演枕边风的角色,喊了一声“哥哥。”

    此话,竟然成真了。

    当时他在想什么?觉得骗人很好玩吗?在心底里发笑吗?

    回想不顾及男女之分的行为,姜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既有羞又有恼。

    她不想再搭理他了。

    既然他是男人,两人之间的姐妹情谊相当于破裂了。

    姐妹姐妹,都是女人才叫做姐妹。

    此刻脚底下,亲昵的二人画像显得分外碍眼。

    姜糖愤怒地伸出一只脚,使了劲地摩擦,半晌后,栩栩如生的画拭得干干净净。

    花费了几日的成果,顷刻间烟消云散,徒留一些模糊惨白的痕迹,尚且能分辨当初在地上画了人像。

    仅此而已。

    似乎觉得还不够,姜糖抱着红拂伞跑去花园,坐在凉亭一整个下午,直到沉沉的夜色降临,仍旧不愿回去。

    不想再回到属于他的屋子。

    不想再见到他,会很尴尬。

    可她又没处去,呆在凉亭里,难道要凄惨地露宿街头吗?

    也行。

    她狠狠想,大不了找个角落睡,反正极寒门都变成绝地求生了。

    不差她一个。

    月上垂柳,夕阳荏苒。

    此时,天已披上一层浅薄的夜色,淡如稀释了的墨汁。

    容景自山顶归来,一路上想,按照她记仇别扭的性子,必定还会发脾气,于是转了个方向,又掐了一枝鲜嫩的杏花,带了满满当当的零食回去。

    打开院门,推开房门,瞧见的是空荡的屋子。

    木桌上的早饭原封不动,早已变得又凉又硬。

    床边的被褥叠得很整齐,大抵上是起了床,叠好后离开屋子。

    他捏了捏眉心,打开御水铃,声音平静道:“你在何处?”

    “……”对面没什么声音,只传来簌簌的风声。

    他很少在她面前生气,克制着情绪道:“回话。”

    御水铃发出突然的“叮”,消了声,被对面的人强行掐断通讯。

    容景捏着御水铃的手一紧,捏得发白,心里又气又急,脸色跟着沉了沉。

    万籁俱寂中,他面无表情地碾碎了手中的铃铛,风一吹,洋洋洒洒的灰尘漫天飞舞,渐渐消散于空中。

    除了御水铃,他没有任何联系到她的方式,转身往清心殿的各处偏僻角落里寻找。

    当初姜糖寻遍偌大的清心殿,没找到容景在哪。

    这回轮到他来找,分析她的性格,以及常去的地方,得出结论,十之有八九是呆在花园里,最有可能的是中心的凉亭。

    他信心十足,打定了会在那里寻到她。

    到了花园,却没看到。

    影影倬倬的树影,诡谲沉寂的黑暗中,他长久地立在原地,似乎是不大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不在。

    她确实没在这里。

    还能去哪?

    还能去哪里?

    他接着找,翻过草丛,花圃,枯井,甚至是树梢……

    除了清心殿的各大别院,都没甚么留过的迹象。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黑夜愈发往浓重,他的心跟着便往下坠了一分。

    终于,寻遍整个屋子外头,他眉眼一动,继而开始寻屋子里头。

    这一晚上,清心殿灯火辉煌怨声载道,骂骂咧咧的叫声从屋子里纷纷响起,容景冷着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把人找出来。

    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

    他简直无法相信,想了很多种可能。

    她离开清心殿了,出现的地方便有无数种可能,其他大殿,苍岭山脉的任何位置。

    担心拖延下去,会出什么事。

    寻遍清心殿后,他紧接着动身,把广阔的苍岭山都翻遍了。

    披着一身的晨光,他一无所获,脚步像是踩在云端,落不到实处,向来精力充沛的他,头一次感到些许疲乏,缓慢往厢房中走去。

    门一推开,熟悉的、找了一整晚的人撞入他暮色沉沉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