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芸知道许故要去边北有些担心,百无一用是书生,许故一个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去千里外的崎县,“阿楠,把许故送去崎县是不是太残忍?他那模样就该留在富贵地的。”

    “什么样的富贵地?”辛楠知道凌芸是误会,以为是因为她才把许故派出边北,“镇国将军府的富贵地?”

    这话是说不下去了!

    凌芸破功脸上的愁绪被羞恼替代:“阿楠我说正经事,别闹。”

    “你怎知这不是许故想要的,崎县虽远但离军营近,民众可不难管,人手不够还能求助一下边北军。”

    “哪有你说得这般简单,人也不是好借的。”凌芸全然不知自己上了套,“能不能换个地方,南方也有远地……”

    辛楠点了点凌芸的额头:“你还真能想,许故去哪里,哪能是我说一句就能定了的。这次是陛下选的地方,我之前只知道她要外派,却不知是崎县,若知你如此担忧我定是多问几句,在任书发出前让陛下改了主意。”

    “阿楠,我上回与你说的话,其实不全是玩笑话。”

    那些多出来的记忆,她虽能分清不是自己所经历,可另一个她经历那样的一生,凌芸心中对于“良人”已没有多余的想法。凌芸以为自己这般的思想,也不好找人共度一生,碍了别人的良缘。

    不想嫁人,可也不想青灯古佛过一生。

    人生这般漫长,她想活得有滋有味。

    可是世道对于单身的女子有诸多的限制,她要如何恣意,都不好多想。

    凌芸设想过,听父母的安排选一个不错的世家子嫁过去,相夫教子,如何也不能比另一个自己过得差。可比另一个自己过得好,就是她的追求了吗?

    不见得。

    因为害怕追不得所求,就讲究一生,或许有人可以过得惬意,可此时的凌芸不认为那是她想要的。

    “有许多事我还未做,嫁了人便再无机会。”

    这些话凌芸不好与他人说,只会被当成胡话,可她知晓辛楠不会这般想。宫中的几位美人,与辛楠关系都融洽,即使那几人都未见过陛下几次,也能过得很好。

    在此之前,凌芸以为深宫是龙潭虎穴。

    知晓了几位美人的境遇,凌芸以为深宫是“卧虎藏龙”。

    仙仙与从云如今做四休三,每七天有四日教宫女书文,教的非是传统女学,而是与男学的内容相近。

    而休沐日,会有两位儒学大家为两人上课。

    两人虽说起日子的忙碌,但脸上皆是满足之意,边学边教倒是融会贯通,学生的问题、老师的解答都能给她们提醒。再者哪怕进宫前,她们都未曾想过能有这般自由,更为想过有一朝为女学生们上课,说些“这些和女子说多了就为逆”的课题。

    两个人谈吐之间皆为自信。

    至于掌管司农院的李芙蓉,那可比她家里的哥哥还有“官范”。

    说起来都是条条框框,谈起来都是如何管理,说到农作物的新奇事而一个头能引起不断的话题来。

    既是趣事连连,又是喜事多多。

    当然最悲伤的是,司农院的钱来得比不得酿酒的小王。

    不过阿楠和她说了,司农院的事做好了是惠及整个大梁的,这农业上的事急不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特别有钱的辛嫔和她说,在大梁亡国之前她肯定能发财的。

    一听这话,李芙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大梁亡国还是司农院赚不到钱。

    不过春天做好的那一批花茶让她赚了一笔,如今也不担心钱的问题。

    就今日和凌芸说起司农院的事,也有十分的底气,说到了明年司农院不仅不要阿楠和陛下的补贴,还能给阿楠许多分红。

    凌芸说起宫中的女子,辛楠发觉这宫中确实大变样。从云和仙仙的那批学生多是在司农院的,和司农院预备役。

    司农院做事的空闲之时也会排课,而预备役除了上农课还得上文化课。

    不过文化课成绩对能否进司农院影响并不大。

    司农院是一个点,王美人的酒窖又是另一个点,让宫中的女人们生活渐渐改变。

    其实比起小王的酒,辛楠在宫外的酒庄酒窖的规模更大,种类更多,小王的是越发展越细越精,而辛楠在外的酒便是广,而人多又可以往某一方向专精。小王确实十分有酿酒天赋,她对于酒的兴趣不在赚钱,而在于更美味的酒。

    不过当小王酿出好酒时,辛楠会给她合适的价格或者选择分红的方式,那些钱财又可以为小王购置原料与器具,至于其他都为小王存着。

    在皇宫之外,酒已经销往邻国,那些酒水换成真金白银。

    若不是大梁的粮食产量还未上来,这股酒水的春风会吹得更广一些,那些粮食酒可是耗费粮食的很,而果酒又比粮食酒易坏,两种酒虽然都有,但是在市上售卖的酒种类并不算多,只是在酒香就味上优于别的酒。

    除了引用的酒,辛楠还为军中提供了“天水”。

    所谓“天水”其实就是烈酒,并非用于饮用,而是给军医,用于处理一些伤口。

    酒一直是高回报,而糖因为如今还未推广种植,物以稀为贵,市值很高。

    这两种商品是辛楠这一年新的大收入,至于其他收入也在前一年的基础上增加。

    如今辛楠的产业下的人以万数,其中女性要占去五分之三,来到大梁的第七年她为几万个女性提供了工作,其中一半是进入后宫以后才扩大的产业。进入后宫以后,她一边捐款,一边又在这片国土上赚钱。如今就等粮食增产,明年将酒销往周边国家,赚人赚钱回大梁。

    所谓赚人,在辛楠的世界观里是违法的,但在这个背景下是合理的。

    林昀祁与辛楠说起过这事,将一些国家有大梁血统的奴买回来,放在边地。许故去崎县,正是林昀祁重视她。崎县在边北,虽为县可地广,许多地方杳无人烟,但并非沙石之地无法生存。

    而是因为过去,边疆不稳,人迁移,生活好转就迁往外地。

    如此一来,留在崎县的除了一些对乡土留念的,其他的多是一些穷人。

    他们的生活就在生存的水平线挣扎。

    将所谓的“奴”买回来,他们在边地十年可以转为“民”,得到边地的户籍。崎县的细致规划就归许故管理,虽边地苦,但因为林昀祁的支持是“大有可为”。

    至于为何要十年,一是要稳住人,二是防止奸细。

    为了防止奸细,买回来的奴十年后转为民后,边民要三代后才能移户籍。

    三代下来,这大梁的教育已经深入他们的思想,若是这片土地让他们有归属感,自然与其他大梁子民无异。

    除了许故,林昀祁还会派她的人去其他边地。

    这只是她许许多多安排中的一件事,是明线暗线里的一条线。辛楠的存在让林昀祁在许多事上可以在明面上大展身手,而不被怀疑。

    而有明处的大动作,让林昀祁的暗线施展地更快。

    辛楠也渐渐发觉,小皇帝真不是一个小傻子。

    “不嫁就不嫁。”

    凌芸眼睛一亮,浅浅地笑。倒不是要什么长篇大论的说,一句没有提出疑问的话为凌芸增添了一分喜悦,无论最后是否嫁人,在此刻她是自在的。

    “许故去了崎县,他是不是得在那边安家,会不会找不到媳妇?”

    氛围一下子从沉重到轻松,辛楠眨了眨眼,这思维够跳跃,担心的事也够远的:“他过几个月才满十六岁,成家尚早。只要十年内他能活着回京,这婚事年年都不急。本就是探花郎,在边地待几年还不更有气势,说不得几年后更惹得人心动。”

    “……”

    好家伙,小白脸其实是热饽饽。

    “那他倒也不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许故确实吃得苦中苦,剥开那些虚假的幸福,她过得确实苦。

    送走凌芸,辛楠刚要去找小皇帝,人就自己在殿外出现。

    倒像是看到人特意躲起来,见人走了就自己出来了。

    若是其他人,这样的行为也未有什么不对,可按在大梁皇帝身上就有些让人啼笑皆非。辛楠看着小皇帝,说实在的当初确实为小皇帝太好看忧愁甚至自行惭愧过,知道小皇帝是女的后虽然气系统的无用,不过再见林昀祁接受程度就高了。

    果然这样才对嘛。

    长得这么好看合该是美女。

    那书里小皇帝的后宫又是怎么回事?

    后宫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不仅仅是“妖妃辛楠”给暴君戴绿帽,而是全员绿帽,辛楠的目光落在林昀祁的头顶……

    这……这简直是绿云遮天蔽日。

    太可怜了。

    不仅是早亡的命。

    还是个绿帽批发商。

    辛楠看林昀祁的目光带了几分怜爱。

    林昀祁的手在辛楠眼前晃动:“姐姐累了就早些歇息。”

    辛楠看了看日头,漫天的夕阳,在皇宫之中窥天倒更有广阔之感。

    原来所谓的暴君,只是忍受不了一般人不能忍受的。在书中林昀祁确实有赐死有孕的妃子,可书中却未说孩子不是林昀祁的。

    书中也未曾说过,给男主腾位置的小皇帝是个女的。

    看着尚且年轻的脸庞,辛楠一想到对方没有几年好活,竟觉得有几分心酸。既然是更好的人生,那么小皇帝也值得更好的人生不是嘛。

    作为一国之主,她的人生,怎么就不重要了?

    “太早。”辛楠自然地走到小皇帝身边,小皇帝本就板正的身子,仰起下巴,看上去更高挑一些,小皇帝扮演男人她的身高其实是够格的,在女子中很是高挑。不似许故,许故身高与凌芸差不了多少,只是少年期本就是不辨男女的秀美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而小皇帝的美,是犀利的。

    在朝堂之上,小皇帝的“暴君”之名,让人不敢直视天颜。即使辛楠与她朝夕相处,也未想过小皇帝是个女子,哪怕好几次都认为她长得太绝。

    “陛下,若还未用晚膳,臣妾伺候陛下用膳如何?”

    说是伺候,倒不是真的伺候,不过辛楠话说得好听。

    和小皇帝熟了之后,辛楠有时候还是挺敷衍的,在知道小皇帝是女的之后,辛楠想到自己曾经那些单方面的制造的“暧昧”不仅仅是演给傻子看,还是演给女人看,完全没这个必要。

    布置菜的人下去后,林昀祁就抓住辛楠的手:“阿楠和许故都说了些什么。”

    其实用膳也是有人伺候的,不过两个人都习惯了只两个人单独用餐。此时被林昀祁抓着手问许故的事,辛楠挑能说的说:“问问她对芸儿是什么想法,总是听芸儿说起她,很好奇她和芸儿说得是不是一样。”

    “肯定是不一样的。”

    “陛下真聪明。”

    “阿楠这是瞧不起人。”

    “没有。”“真没有。”

    “因为阿楠和我最好,许故在我面前的模样和凌芸跟阿楠说的一点儿也不同,那么他在阿楠面前自然与凌芸说得也不同。”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毕竟开头就是“阿楠和我最好”,她不管怎么回,小皇帝都只会抓住第一句不放:“是啊,所以陛下一定要一直和我最好才是。”

    “那当然。”“一直一直都和阿楠一起的。”

    -

    辛荞自打花钱买了皇上的消息,见着人却还没走近就被赶走后,就有些一蹶不振。

    接近皇上比她想象中有难度。

    外头的世家子有礼又合规矩,辛荞是知道那些人不好用这种手段,可皇上一个名声狼藉的皇上,竟然也这般难以接近。

    他不应该是那种独断专行,沉迷酒色那种吗?

    如果不沉迷酒色,如何看上有几分颜色的辛楠,而王美人又为何带着酒气说是酿酒成瘾?难不成王美人不是为了吸引皇帝,难道皇帝真的只看钱半分没有因为辛楠容颜动容。

    这一事未成,辛荞也不急着动作。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没了作妖的资本,钱财花了个干净,李芙蓉那里花钱买消息的路是走不通,而辛楠那儿两个人撕破脸,打感情牌也不通。

    除此之外,她发现李芙蓉还真不是个人。

    买了一次消息,就经常上来问她需不需要买消息,她被问得不耐烦说了没钱了之后,李芙蓉就换了张脸,给她安排了许多工作。

    辛荞看着手上的泥巴,心里把李芙蓉贬了好一会儿,又想不出什么能解气的词来,就更气了。

    她进宫是来求富贵的,不是来种地的。

    在司农院连个吐槽的人都找不到,那些人脸上满足的笑容简直让她怀疑人生。

    李芙蓉给她们下蛊了不成,若真的有让人不觉得干活辛苦的蛊也给她来一个好了,不然这一天天的真的都是折磨。

    是痛苦的聪明人好,还是快乐的傻子好,手里的泥巴告诉她后者好一点。

    “简直要命。”

    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不,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可就算如此她也明白如今她不能出宫,外头的风声还未过去,此时出宫她依旧寻不得好人家,而在宫中再待着说不准能得到一些贵人好的话,到时候落水的事自然会被掩盖过去。

    “三组的辛荞又在偷懒,她顶多算半个工。”

    “可不是,我看李大人都比不得她娇贵呢。”

    “她这样影不影响你们组的工作?”

    “……”

    “倒也没事,影响了最多重新做一次,只当没这个人,倒没有另外多费劲。”

    辛荞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些人嫌弃,她们就算是皇家的宫女,也只是宫女,而她可是三品官的千金,哪里轮的到她们指指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的时候会给这章加点字

    今天晚上写着写着有事没接着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