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如今的沈拓有个比较要命的脆弱体质。

    他没受伤之前,生病吃药都浪费,他年轻的时候身体素质极好,寻常的头疼脑热只要喝完热汤面再盖上被子睡一觉就行。

    两年前的重创要走了他半条命,大大小小十几次手术毁掉了他的底子,为了全须全尾的保住命,他惨兮兮在疗养院挨了近一年的针,自那之后他的身体状态就一落千丈,一到换季流感盛行,他绝对逃不过去。

    也是因为那段时间用药太多,他的肠胃功能下降得厉害,一发烧就会吐到只剩苦胆水,连退烧药和冲剂都灌不下去。

    “少爷……晕……”

    沈拓是上了车才觉出来难受的,他蹬了鞋子蜷在段以疆腿上躺了一路,全靠段以疆给他拍背顺气,他才能忍到家里再吐。

    浴室里的顶灯从四个变成了八个,漱口水的辛辣混着胆汁的涩苦能让他精心保养的一张老脸皱出褶子,沈拓一头栽进段以疆的肩窝,沁红的眼尾比往日更艳了几分。

    “忍忍,躺下就好了。”

    段以疆是断然没有欣赏的心思的,他帮沈拓递水漱口,等到沈拓勉强缓过来之后他才用臂弯稳稳托着沈拓回卧室。

    “你闭眼睡一会,我陪着你。老实点——!”

    “我不......”

    沈拓大抵是天底下最糟糕的病人,他每回发烧感冒都绝不肯老实,非得段以疆用些手段将他最后那点力气榨干净了才行。

    “嘿,少爷,来——趁热……”

    灼人的气息让亲吻比往日更缠绵勾人,沈拓睫上噙着水雾,他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勾紧了段以疆的领子,全仗着自己生病发烧,段以疆不舍得动他。

    “来嘛,少爷——”

    低哑凌乱,百转千回。

    陷在床褥中的老男人牵动唇角露出了妖冶动人的笑容,高烧让他带上了同动情时相仿的潮红,细软的墨发在枕上摊开,半张的红唇上带着干涩所致的浅浅裂痕。

    没有人能对这种美景毫不动心,即便是关切到心头发疼的段以疆也会生出动摇。

    他伸出手去抚上了沈拓的发顶,酥软无力的沈拓在他身下眯起眼睛低吟出声,诚心要把他往欺压病号那条路上拐。

    “我抱你,别动了,听话。”

    发烧时的沈拓是最黏人的,段以疆舍不得训他,他撩开被子和沈拓一起躺进被窝,左右沈拓睡觉不老实,肯定需要他帮忙压着被子。

    他挨着沈拓躺下,手上规规矩矩的环住了沈拓的腰,缺了抚慰的老男人立刻呜呜咽咽的要他继续,他便轻轻掴了沈拓的臀尖。

    段以疆知道沈拓是故意的,他在沈拓面前藏不住情绪,从小时候就是,只要沈拓一生病受伤他就比自己遭罪还难受,长大以后他总算学会了忍住不哭,可他也学会了自责。

    他开始习惯性的将一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而他也确实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是他害得沈拓苦苦支撑,是他导致沈拓挨了那一枪,更是他自己能力不够,这才逼得沈拓非要承受断筋挫骨的决裂。

    “我们一起睡,沈拓……拓哥哥你听话,我也想睡一会,你陪我。”

    段以疆哑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比沈拓高了,他能像小时候沈拓抱他那样把沈拓囫囵抱进自己怀里。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拓的发顶,“拓哥哥”这三个字在什么时候都好用,既能在床上叫得沈拓丢盔卸甲,也能在此刻让沈拓瞬间乖巧下来。

    段以疆不是傻子,他知道沈拓私底下为他做了一些事情。

    他不是刻意去查的,道上有关这件事情的风言风语太多,郑峰的态度又变化得太明显,他自然联想到了沈拓。

    他不太清楚段家的往事,他在年少时仓皇逃离港城,段家是他很长时间的一段梦魇,所以有关中间那十几年的事情,他知道的并不多。

    他愧疚于自己的逃避,憎恨自己年少时的无能,他知道沈拓从来没怨过,他们始终是两个年幼的小傻子,拼命将责任和过错算到自己头上。

    就像三岁那年他打碎了段霄最喜欢的茶杯,沈拓战战兢兢的将他护在身后替他顶包,而他却非要踮着脚露出头来,边哭边说这事和拓哥哥无关。

    沈拓发烧时会说胡话,没人理还会闹,段以疆没能睡着,他一直耐心又轻柔的反复揉搓着沈拓眉间的小疙瘩,不厌其烦的应着。

    说来也是好玩,沈拓这辈子第一次感冒发烧是数学课害得,所以他至今发烧时说得胡话都仍旧和不想写作业有关系。

    沈拓读书上学纯粹是为了陪着段以疆。

    段以疆小时候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好,全科优异,年年跳级,全校老师一开始戒备森严,生怕段霄的儿子把房顶掀翻,结果却喜不自胜的迎来了一个恨不得放在手心里宠的小兔子。

    沈拓那会早上练功,白天读书,晚上继续锤沙袋上训练场,对他来说上学就等同于睡觉补眠,奈何学习委员段以疆小朋友大公无私,非要让他按时交作业,而且还不肯借给他抄。

    到头来日益加大的训练量和天天被各路前辈按在训练场上摔来摔去的体力活没把沈拓累病,学校的一纸数学作业却让他上火发烧直奔三十九度,附带满嘴燎泡。

    “少爷…...不会,我真不会写……唔……”

    沈拓把被子搅成了一团,他热得浑身发燥,酸痛无力的关节里像是有针扎着,睡梦中扭曲诡异的线条像极了当年作业本上的鬼画符。

    “我们不写了,我借你抄。再不行,我带你逃学。”

    段以疆扯过被角将沈拓重新捞回怀里裹严,他吻着沈拓渗了汗额角连声低语,而沈拓听到逃学这俩字就更加不老实,立马开始一个劲的扭着身子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冰棍……少爷,逃学……那要去吃冰棍……”

    沈拓被段以疆捂得出透了汗,半夜醒来时体温已经降了不少。

    他有气无力的歪在座位里直哼哼,大半夜道上没车,段以疆开车比方叔还稳,一路都都没颠到他。

    车窗外头就是他们小时候最熟悉的冷饮铺子,沈拓裹着毯子满脸呆滞,死都想不到段以疆居然真的凌晨三点带着他出来买冰棍。

    半透明的冰棍,小时候三毛钱一根,现在一块钱一根,冷饮铺子是个小作坊,老板从来不在外头进货,冰棍全是自己拿糖水冻得。

    段以疆跑了大半个新城就为了买根冰棍,被半夜叫起来卖货的老板毫无怨言,他笑眯眯的揣着兜里的红票票关门落锁,十分有不打扰年轻人谈恋爱的自觉。

    “我说段爷,你发烧还是我发烧啊……大半夜出来买冰棍,你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