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叫我陆太太。”云知意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便脚步轻盈地往外走。

    “这什么没头没脑的?”小慧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唾弃这个云知意果然是扮猪吃老虎。

    叶菀声机智地将车停在了庭院里,看见那道绯色身影靠近,她连忙降下车窗对她挥手:“快快快上车!”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云知意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她感觉到系统和自己彻底say goodbye之后,那种由内到外的轻松感让她并不后悔这个决定。

    反正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单相思,现在只是修正之前系统留下的错误。

    绯色的裙摆在夜色中摇晃,女人动作轻巧地钻进了车,那道充满绮丽风情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靠甩火腿的钟伯只能喘着气看着那辆车驶离了陆氏庄园,跟在他身后的司机小陈小心翼翼道:“要不要我开车去追太太?”

    娘欸!难道太太终于无法忍受先生的冷脸攻击了吗!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离婚,司机小陈想着想着更佩服云知意了,真是勇气可嘉的奇女子。

    钟伯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侧楼,向来稳重的小老头神情中难得带出一些迷茫:“不用了。”

    在他印象里一向温柔知礼的太太选择用这样绝情的方式离开,她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余地,怕是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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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突逢惊变,陆母还是笑着送走了面色各异的宾客。

    陆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拂落在地:“这算什么事儿?她是存心下我们陆家面子吗?居然在这种场合提出离婚?离!这婚必须离!不然我瞧着她还要再借着陆太太的头衔发什么疯!”

    陆老夫人如此动怒,陆隽未置一词,沉默地走了出去。

    看着大孙子依旧清隽超群却默然无声的背影,陆老夫人怒火更甚,徐玫合仍旧坐在她身边,努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快乐,安慰道:“知意可能心情有些不好,老夫人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等到知意消气了,她会来和您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陆老夫人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她休想再登我陆家的门!有我这个老婆子在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再成为陆太太!”

    看着陆老夫人语气愤怒又坚定,徐玫合心下更加舒畅,没有理不远处正对她招手的徐母,反而笑得更加温顺:“老夫人您可是陆家的大家长,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按照您的心意来。就是……”

    “就是什么?”陆母送走了大部分的宾客,看见徐玫合还在陆老夫人身边叽叽歪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抱着手臂走过去,尖尖的下巴扬了起来:“就是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你就是想当陆隽的小老婆都还没门呢,在这里插什么嘴!”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毒辣,徐玫合下意识就想做出委屈姿态,一旁的徐母更是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前来,看着她们这副作态,陆母又冷笑道:“少在那儿给我忤逆子戴孝,你装给谁看呢?妈,我也效仿您放个话,只要我郑衡玉在一天,她徐玫合就休想做陆隽的太太!”

    徐玫合脸色陡然变得惨白,虽然现在云知意给自己腾了地方,可是陆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任务,现在还说出这种话来……

    徐母及时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就算对陆母有些不满,但终究是自家女儿先做了错事,也怨不得别人看穿了发火。

    当下只能赔笑道:“我这女儿是被我养得太不懂规矩了,惹怒了陆夫人,您也别和她计较,终究是那么多年的情分在呢。”

    “情分?”陆母冷哼一声,“无论是我,还是陆隽,都不稀罕这种倒贴来的情分。”

    这陆夫人怎么回事?因为她长居国外,圈内的贵妇姐妹都只说她是个人美却娇气,撑不住场面的漂亮草包,但是今天这一看,脾气却还不小。

    “老夫人,您也是这样看我的吗?”反正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玫合也无所谓丢面子的事情,推开徐母想要拉她的手,对着陆老夫人泪眼盈盈,看着十分可怜。

    陆老夫人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她终于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厉害角色了,自己要是表了态保下徐玫合做孙媳妇,指不定她会比自己更强硬,那这不就显得她这个老夫人很没面子?把她里子面子都丢完了可怎么办?

    看出陆老夫人的犹豫,陆母笑得越发肆意:“你对着我妈说算怎么回事?这当然是谁的媳妇谁做主了,我建议你再使使劲儿,好让妈把你记进陆家族谱上,做陆玹的小媳妇儿也挺好。”徐玫合猛地抬头看她:“陆夫人,您这话,着实有些欺负人了。”

    “欺负人?”陆母皱眉,“我这是给你出主意了,做不了陆隽太太,就做他小妈呗。让他平白矮了你一辈,这不是大好事?”

    徐母拉着哭哭啼啼的徐玫合告辞了。

    陆老夫人气生到一半,就被她这个平时看着最乖顺不过的儿媳妇给吓到了,她心下惴惴,又忍不住骂,儿媳妇和孙媳妇一脉相承,都是外白内黑的糟心玩意儿!

    陆母转身回了主楼,看见原本的大好日子变成这样,她心里也有些难过,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正想上楼回房间,就看见陆隽立在二楼的露台上,清冷月色下,显得他一身笔挺西装显得隽逸又凄凉。

    陆母有些犹豫,虽然她也觉得向来心高气傲的儿子需要受点教训,但是看见他这副不言不语,独自伤心的模样,她这个当妈的又感觉不好受。

    感觉到有人接近,这样轻盈的脚步声……

    陆隽猛然转身,看见是陆母,眼里的光又慢慢黯淡下来。

    陆母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又气又难过,还没等她说话,陆隽罕见先开口了:“妈,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在和我闹脾气?”

    虽然现在年轻人的确喜欢把离婚分手当口头随意的话说出去,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陆母知道云知意不是这样轻浮又随便的人,她说出口的事情,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恐怕她是对陆隽失望得狠了。

    没得到陆母的回应,陆隽也不介意,只自顾自地说下去:“她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用这样欲擒故纵的方式,我不喜欢。”

    欲擒故纵?敢情你是这么想的?

    陆母收起了自己的心疼,这狗儿子活该。

    只凉凉道:“她说了啊,想要自由。”

    陆隽皱眉:“我没有限制她的自由。”甚至他为了她不断改变自己对于婚姻的认知,他原本只需要一个懂事知礼的太太,可是遇到她之后,他宁愿自己多花费精力,也要让她在自己的庇佑下活得无忧无虑。

    看着陆隽现在还一味将问题放在别人身上,陆母冷笑:“不要以为你有钱长得帅就了不起,你难道就永远不会犯错吗?”

    看着陆隽淡漠神情下的暗潮汹涌,陆母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不。

    陆隽固执地抿紧唇,这次是她不对。

    陆母以为他不知道,但是从小被陆老夫人夸心肝宝贝蛋的陆隽早已看出自己父母的不对劲,稍大一些,他知道原来人前恩爱的父母都有各自的另一面。

    对着他慈爱又威严的父亲在外面有很多个家,很多个不同的‘妻子’,但在家里对着母亲的时候仍然可以露出那种深情又宠爱的眼神,心安理得地享受母亲的撒娇讨好。

    而看似被宠坏了的母亲却会在父亲转过身的时候露出一种让小时候陆隽无法理解的眼神,直到父亲因为和情人出行时突遭意外,在葬礼上,陆隽终于懂得了那种眼神,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