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原本心里难过,但看着她这副癫狂模样,伤心与疲惫一下子齐齐涌上心头,她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大大摧毁了她的精气神,精致得体的妆容也无法掩住她眼角的细纹了:“你变成这样,有我的错。可是谁会不爱自己的女儿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带着颤音的话让徐玫合冷静了一会儿,可是想起那些事情,她仍然如鲠在喉:“如果你爱我,你怎么可能转头去养那个私生子……”

    徐母没想到她到了执念最深的竟然是这个问题,她知道丈夫出轨这件事反应最大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玫合,这对母子几乎快成了徐玫合的心魔。

    所以她放任徐玫合去做那些事情,漠视贺婉君在她的示意下被流言风语逼成抑郁症,到了现在,她的儿子就是她们母女俩的报应。

    徐母闭了闭眼:“我会常来看你的。”

    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远,徐玫合蜷缩起手脚,牢牢地抱紧了自己,果然,这个世界上谁都靠不住,父母…也会有别的孩子,朋友…陈知巧现在应该在忙着婚礼的事情吧。

    到头俩,只有她自己孤零零的,谁都不会挂念她。

    -

    “姐姐。”

    少年的声音和煦又轻柔,在寒冷的一月间无疑像是一缕阳光落了进来,但徐玫合却没有欣赏的心思,猛地抬起头盯着那张清秀无辜的脸,眼带憎恶:“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看你笑话啊。”程颐似乎因为她的话感到有些惊讶,笑意盈盈地打量了一圈周遭的摆设,“看多了姐姐风光的样子,现在这样子,其实也不赖。”

    徐玫合滞了滞,她没想到程颐会这么直接,看自己落魄了,所以他的恶意都完全不加掩饰了吗?

    “你怎么敢,你居然敢——”

    程颐打断了她的话,冷冷道:“我为什么不敢?”

    “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和爸爸说吗?不对,不用等我出去,等下次我妈来的时候我就会和她说,她们眼里可堪重任、彬彬有礼的好孩子私底下却是另外一副面孔。”

    她话音刚落下,程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明是明朗清俊的长相,但是这样冷漠中带着戾气的笑容让他无端显出一种阴狠。

    “我哪里有姐姐厉害呢?在祸害人这方面,姐姐的丰功伟绩,可不少呢。”程颐低低出声,但语气中的狠戾让徐玫合警觉地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颐随意拉了个椅子坐下,身段修长的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徐玫合,竟然给了她一种快要无法呼吸的逼仄感。

    “我妈妈…”程颐还没继续说下去,徐玫合就尖声打断了他:“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要是她不勾引别人老公,不生下你这个孽种,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如果她有罪的话,醉酒强奸、非法囚禁别人的徐剑容又要怎么判罪?”程颐语带厌恶,“你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经过,只是下意识地将怒火发泄在了更弱小的人身上。放在以前,你敢对着掌握着你经济命脉的徐剑容这么放肆吗?你生气,不过就是因为未来徐家的资源不再是你一人独享,你是在替你的妈妈愤怒吗?”

    在徐玫合惊惶的目光中,程颐勾了勾嘴角:“你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你这样生性凉薄的人,落到现在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程颐站了起来,无视徐玫合恨得咬牙的怨愤神情,大步转身走了出去:“好好享受你的牢狱时光吧。”

    “姐姐。”

    ---

    小童看了一眼刚放下书包就进入学习状态的程颐,心里直犯嘀咕。

    今天这人不是请假了吗?要是她请假了肯定就一天都不来!

    未来表嫂,啊不,她心爱的云小姐什么时候才能从洛桑回来呢?

    想到她特意和自己说了要去比赛,还要给她带礼物这件事,小童就忍不住美出鼻涕泡。但想到不久前又失意远走大洋彼岸的表哥,小童脸上的神情又悲伤起来,半喜半忧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滑稽,让旁边专心做题的程颐都忍不住停下了笔:“饿了?”

    按照他同桌那个天真的性子,只有肚子饿这个理由能让引起她的情绪波动了。

    小童看着递到眼前的蛋黄酥,顺着诱人的蛋黄酥、纤长的指尖看到少年仍旧面无表情的脸:“你干嘛?”

    程颐作势要收回来:“不吃就——”他话还没说完,小童就直接上手抢了,咸香的肉松与绵密的麻薯在嘴巴里一起完成生命大升华的感觉实在太美好,小童都没心思继续为了表哥be的暗恋而伤春悲秋了,惊讶道:“你在哪里买的啊?好好吃哦!”

    看着程颐拧着眉看向手指上残留的碎屑,小童连忙狗腿地扯了纸巾递给他。

    程颐慢慢悠悠地擦干净手,迎上小童期待的目光,缓缓道:“我妈妈做的。”

    他见完徐玫合之后下意识地拐去了她养病的小院,一推开门,就看见面容苍白却依旧婉丽的女人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贺婉君最近身体好了很多,甚至还有心思重新捡起烘培,知道他下午要上课之后,她特意拿了一盒新烤的蛋黄酥递给他:“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啊。”

    她话里隐含的期冀与担忧都让程颐心里发酸,他只好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程颐的心思飘了回来,看了想吃又不敢开口的小童一眼。

    处好同学关系,就从她开始吧。

    ---

    《葛贝莉亚》是云知意很喜欢的芭蕾舞剧,这次为了比赛改编的版本连sarah看了都没能挑出刺来。

    “还有三分钟,要发就赶快。”

    sarah知道她皱着眉头是为了什么,有些好笑:“你可是即将踏上舞台的战士,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这又不是勇气不勇气的事。

    云知意有点郁闷,缎带系成的白色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有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娇憨美丽。她这么郁闷也是有原因的,她和陆隽的交流就只停留在自己落地报平安的那时候,他不主动也就算了,回复得还很敷衍。

    难道陆隽又犯狗脾气了?

    云知意憋着气给他发了几个字,就把手机塞给了sarah。

    厚重华丽的酒红色幕布缓缓拉开,看着白色灯光一点一点洒在自己面前,云知意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像一只姿态灵秀的天鹅一般轻巧地跃到了舞台中央。

    《葛贝莉亚》不同于其他的芭蕾舞曲,刚开始的那段西班牙舞让原本纯美清丽的舞者陡然间散发出了一股矜贵又傲慢的娇俏感,灵巧翩跹的红色小扇和层叠华丽的白色裙摆相互映衬,舞者修长优美的身段与灵巧娴熟的舞技结合得很好,在跳跃与转圈中,她尽情向观众释放着自己与芭蕾多年来养成的独一份默契。

    一曲舞毕,云知意对着观众席优雅地行了礼,在低头的时候感受到一道视线一直在紧紧望着自己,可是等她抬头去看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消失了,这次比赛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她想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来。而且……他最近应该都在忙着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