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殿,凤元九堵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康玄一。

    康玄一眼底快速划过一抹笑意,拂袖,“砰”地一声掼上了望月殿的殿门呢,不咸不淡地问凤元九:“凤师侄,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康玄一的目光如有实质,看得人心慌。

    凤元九抿唇,默念了几句《清净心经》,退后一步,侧身:“康师叔,请上座。”

    康玄一轻笑了一声:“乖。”

    那笑声便跟长了小爪子似的,挠的凤元九耳朵痒痒的,仿佛要一直痒进心里去。

    凤元九拧眉,有些怀疑康玄一于无形中用了甚么魔门手段,忙以琴魄护住了整个识海。

    康玄一见了凤元九凝神戒备的模样,又是一声轻笑。

    凤元九被笑得莫名,有些许担心康玄一这个魔头摒弃束缚,彻底随心所欲。

    那便不妙了。

    好在康玄一只是深看了他一眼,便朝着殿内走去。

    凤元九轻舒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康玄一便让他知道了什么是“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望月殿内,“道”字之下有一云床,堪称上座。

    康玄一竟是毫不见外地斜倚到云床之上,一腿伸直一腿屈起,手肘撑着云床手背支着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元九,灌了一口神仙酿。

    凤元九顿住脚步,停在大殿中央,一时有些进退维谷。

    康玄一反客为主:“过来。”

    凤元九站着没动。

    康玄一一哂,随手放下酒葫芦,扬手虚抓。

    无从抗拒的灵机瞬间锁定全身真元,凤元九尚不及思量对策,便被康玄一抓至云床之上,禁锢在了康玄一与云床之间。

    有如谪仙一般的面孔近在咫尺,神仙酿的香气随着身上人清浅的呼吸扑面而至,熏得凤元九有些晕。

    凤元九手无意识地抓着康玄一的衣袖,屏住呼吸:“康师叔。”

    康玄一低笑,头又低了一寸,鼻尖几乎蹭到了凤元九的鼻尖,危险地眯起眸子:“再想想,你应该唤我什么。”

    凤元九避无可避,唯有与康玄一极近距离的对视。

    深邃如寒潭般的凤眸里映满了他的脸,凤元九莫名生出一种这个魔头眼里只剩下了他的错觉。

    默念《清净心经》,驱除了莫名其妙的杂念,凤元九垂眼避开康玄一的视线,盯着那张淡色薄唇,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康世兄。”

    康玄一捏着凤元九的下巴,迫使凤元九与他对视:“再想。”

    凤元九凝眉苦思:“想不出。”

    康玄一拇指暧昧地拂过凤元九那若春桃般的唇,喉结微动:“仔细想。”

    凤元九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给他那本就红润的唇染上了一层水光。

    唇上咬之不去的沁凉触感仿若一把钥匙,打开了他锁住的思绪,凤元九兀然明白了康玄一想听什么,然而,着实开不了那个口。

    康玄一盯着凤元九的唇,沉声威胁:“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凤元九抬眼与康玄一对视,自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里看出了认真,瞬间识时务为俊杰,清清冷冷地唤了一声:“哥。”

    康玄一俯视着被他禁锢在怀里的、他的月下美人,着实心痒难耐,只可惜天时、地利尽皆不在。

    抬眼看了一眼首阳殿方向,康玄一起身,顺势拉了凤元九一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康玄一直接把人拉至了他展臂便能拥住的位置,犹如哥俩好一般搭着凤元九的肩,扬起下巴一指凤元九手边的酒葫芦:“把酒给哥。”

    凤元九垂眼看了一眼他肩头那只莹润如玉的手,拿起酒葫芦递了过去。

    康玄一莞尔,将凤元九揽得更紧了一些:“老实点,别跟我耍你那些个小心思,没用。”

    凤元九面无表情地把酒葫芦递给了康玄一另外一只手:“如果我未记错的话,你我早就两清了。若非要说欠,也是你欠我一艘灵舟。”

    康玄一接过酒葫芦,顺势抚了下凤元九的指尖:“嗯,所以我来给你当哥了。”

    在望月殿中,凤元九到底是有底气的。他斜睨着康玄一,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错乱的人:“好叫你知道,我家中有兄长五人,并不差人来给我当哥。”

    康玄一看着凤元九笑,笑得意味深长。

    又看了一眼首阳殿方向,低咒了一声,将言语变成了传音:“家兄与情哥哥又岂能相提并论?”

    凤元九:“……”

    看着眉目瞬间含煞的月下美人,康玄一朗笑出声,将酒葫芦送到凤元九嘴边:“喝一口,消消火。”

    凤元九抿唇,躲开了酒葫芦:“师叔切莫与我开这等顽笑。”

    康玄一神色一淡,以酒葫芦嘴挑着凤元九的下巴,迫使凤元九与他对视:“你叫我什么?”

    凤元九闭嘴不言。

    康玄一与凤元九僵持了一瞬,唇边噙着冷笑,问凤元九:“你以为你悔婚之后,我因何还跟你坐在这里好言好语的说话?真当是我怕你外公?”

    “杀”了万木春,还敢只身来云台十峰,康玄一胆大包天,当然不怕!

    凤元九面无表情地纠正康玄一的措辞:“我与令妹从未定下婚约,悔婚之言从何说起?”

    康玄一哂笑:“在我这里,婉拒和悔婚并不差什么。”

    这姿态,不愧是魔修!

    凤元九静静地看了康玄一一瞬,旋即弯起眉眼,问他:“你到底要如何?”

    康玄一看着凤元九笑,身心皆舒畅那种笑,他说:“炉鼎还是道侣,你选一个。”

    凤元九:“……”

    如果不是已被康玄一用灵机锁定,如果不是修为境界比康玄一低太多,凤元九手中的龟壳定然已经拍到了康玄一的脑门上!

    着实可惜!

    康玄一攥着凤元九的手腕,看了一眼凤元九掌中一尺长半尺宽的龟甲,手上用力把恨不能拍死他的月下美人拉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康玄一贴着凤元九那白得近乎透明的元宝耳朵,低声说:“没有第三条路。”

    凤元九气极而笑,在康玄一颈间恨恨地咬了一口,几乎撕扯了一整片肉下来:“欺人太甚!”

    康玄一捏着凤元九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突然拂袖设下一道结界,倾身擒住了被他的血染得娇艳欲滴的唇,撕磨啃噬,其势之凶,仿若恨不能将凤元九拆吃入腹。

    突如其来地侵袭让凤元九愣了一瞬,旋即便是剧烈的挣扎。

    怎奈何,二人势力相差太为悬殊,徒劳的挣扎反而激起了“行凶”人的凶性,将他直接压在云床上,禁锢了他的手足。

    凤元九被动地承受着唇齿间的侵袭,一双本应魅惑众生的狐狸眼清冷无情地盯着康玄一,任其为所欲为。

    康玄一垂眼,盯着凤元九的目光仿若择人欲噬的猛兽。

    然而,在手搭上凤元九腰间带钩之际,却又硬生生地止了手脚。

    康玄一趴在凤元九颈间,不轻不重地撕咬着他颈间的软肉,颇有几分欲求不满意味的说:“恨不是在万魔渊。”

    万魔渊乃是天魔宗老巢。

    凤元九心尖一颤,别开头躲着耳畔温热的气息,平静无澜地说:“好叫康师叔知道,小侄心中只有大道。”

    康玄一低头咬了凤元九那被他啃肿了的唇一口:“嗯?”

    凤元九说:“康师叔,我心中只有大道。”

    康玄一笑吟吟地看着凤元九,语气危险地说:“再叫一声师叔,我便亲你一次,再叫两声,我便豁出去得罪秦长生,就此把你变成我的炉鼎。”

    凤元九知道康玄一说的出便做得到,遂立时闭紧了嘴。

    康玄一指尖挠着凤元九的下颌,不紧不慢地说:“刚好,哥心中亦只有长生。”

    凤元九抬眼看着康玄一,以眼神问他——既然心中只有长生,何必来招惹我?

    康玄一在那双集清冷与魅惑于一身的狐狸眼上亲了亲,曼声说:“慢慢长生途太过寂寥,你我正好做个伴儿。”

    凤元九摇头拒绝:“我天资平庸,实在无暇他顾。”

    康玄一说:“魔门最不缺的便是双修之术,有哥与你双修,大道可期。”

    凤元九前世便听闻双修之术提升境界极快又无隐患,只可惜未曾见过,无从判定真假。

    康玄一垂眼看着心境起了一丝波动的月下美人,又说:“姑婆欲把玲珑许配予你,不过是存了借康家之势照拂你的心思。既然你看不上玲珑,那便做我道侣,如此非但康家要照拂你,魔门修士也会忌惮一二,你日后于修真界中行走便更多了几分保障。”

    凤元九沉默不语。

    康玄一又说:“你没得选。”

    凤元九冷笑:“天下修士千千万,天骄榜上你也不过是列位第五,我为何没得选。”

    康玄一不紧不慢地说:“只要我昭告天下,你便没得选。”

    凤元九看着康玄一,简直被这个霸道又不讲道理的魔头气没了脾气。

    起卦演算天机,卦象大吉——姻缘已定。

    凤元九:“……”

    康玄一说:“你沉默我便当你允了。”

    凤元九抬眼看着康玄一,反复权衡利弊。

    康玄一也不急,自凤元九腰间取下先前拜师庆典上他送予凤元九的灵兽袋,掐诀将内里装的灵兽放了出来,赫然是两只独目石猿。

    康玄一指着独目石猿说:“两只独眼猴子不值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做哥的道侣,你日后再看中什么,自有哥替你捉来。”

    凤元九轻舒了一口气,也不再去琢磨如何去拒绝,只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出来,希望康玄一能头脑清醒一些:“你为魔门圣子,我乃太清掌门一系嫡传首徒,如何能够结成道侣?”

    康玄一却道:“你只需说允还是不允,其余自不必你操心。”

    凤元九与康玄一对视良久,心中笃定,只要他争得九大弟子首座,太清便不会允许他与一个魔修牵扯不清,便点头说:“只要师门允许。”

    康玄一对凤元九的心思心知肚明,也不去拆穿他,只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便叫你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