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虽从未与掌门真人谋面,但凤元九心中笃定,那神魂分身绝对不是掌门真人的。

    那么不是幕后之人隐藏至深,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但不论是那人是谁,把附魔秘术的灵媒弄进太清外六院弟子的洞府里,就是居心叵测。

    更何况,那人择选的洞府,灵机顶好,历来所居之人皆是天资卓越之辈。

    “那洞府哪儿哪儿都很妥当,唯独一点不好,传言自约莫五千三百年前起,择了那处洞府的弟子鲜少有能筑基的,不论是天资卓越的天灵根,还是资质平平的三灵根,凡是入了那洞府的,几乎最终都落得了一个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言唯有大长老是个例外,却不知真假。师弟,你选那洞府着实邪性的很……”

    兀然想起昔日幸敏之所言,凤元九紧锁了眉心。

    一句“你可曾见过我派大长老”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有问出口。

    大长老地位尊崇,有无问题不好妄下定论,更不应与外人论是非。

    况且那座洞府里究竟曾有多少门人在内修行过,又有几人未曾殒落,还需得到天辅院查看过记录,方能有定论。

    凤元九舒展眉心,面无表情地问康玄一:“可能根据那魔种查出种魔之人是谁?”

    康玄一摇头:“难。”

    凤元九眉心又皱了起来。

    康玄一一哂:“管他是谁都是紫宵剑派之事,你操的哪门子心?”

    凤元九白了康玄一一眼,说:“同为玄门正宗,又怎么会毫无影响?旁的不说,只我秦师叔身殒,紫宵剑派之事,便与我、与我师父有了莫大干系。”

    康玄一目光沉沉地盯了凤元九片刻,拿起凤元九的手,指尖缭绕着玄色魔元在凤元九掌心画了道符印:“旁的人与我无关。”说着,康玄一又拿了一块漆黑石牌放到了凤元九掌心里,“有了这道符印和这块护身玉符,至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种上魔种,成了旁人的傀儡。”

    凤元九垂眼盯了掌心片刻,心念微动,放开琴魄的防护,将被琴魄挡在识海之外的墨色符印放进了识海里。

    符印甫一进入识海,便化作朦胧玄光笼罩住了凤元九的元神。

    在那玄光没入凤元九元神的瞬间,凤元九与掌中玉牌兀然心神相连,了悟了玉牌的用途。

    凤元九攥紧掌中玉牌,抬眼看着康玄一:“这未免有些过于贵重了。”

    素来淡漠的人,眸光里兀然多了一丝动容,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这让康玄一有些移不开眼,更觉得这块玉牌送的值当:“师父所赐,我留着并没甚么用,不如你拿着傍身。”

    魔门第一人亲手所炼护神符牌,怎么可能没甚么用处?

    尤其是康玄一功行似有瑕疵,时常有走火入魔之危,这护神符牌于他而言便更不可能是毫无用处之物。

    凤元九沉默了一瞬,往玉牌里滴了一滴精血,将玉牌纳入了识海。

    康玄一见状,眼底蕴满了笑意:“乖。”

    凤元九白了康玄一一眼,指尖拂过乾坤袋,找了个空白玉简出来,将《清净心经》录入其中,递给了康玄一:“不占你便宜。”

    康玄一没接,扬眉问:“这是?”

    凤元九面无表情道:“宁心静气正心除欲心经。”

    这名字一听就是胡诌的。

    知道凤元九是拿这名字暗讽他先前受魔意所控,险些把凤元九变成炉鼎之事,康玄一自觉有些理亏。

    指节蹭了下鼻尖,掩过了难得一现的尴尬,康玄一并没有去接那玉简:“门中秘法不能传予他人。”

    凤元九静静地看了康玄一片刻,轻笑:“放心,并非太清秘法,拿着便是。”

    康玄一这才收了玉简,不过一并被他攥在掌中的还有凤元九的手:“走罢,去凌波台。”

    凤元九垂眼看着两人牵在一处的手,到底没有挣脱,收起穿云舟,道了一声:“劳烦师叔带我一程。”

    康玄一含着笑斜睨了凤元九一眼,展臂将人揽在怀里,踏空而行,步步生云雾,直朝着乱星岛的方向而去。

    乱星岛在乱星群岛的正中,成倒锥状,顶上平台约莫有万丈方圆,下方水面上各色海兽聚集,其中不乏上古异兽,为这座岛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离乱星岛约莫三千里的时候,康玄一带着凤元九停在了这道屏障前。

    康玄一问肩扛小狐狸的凤元九:“把你的耳朵露出来?”

    凤元九扬眉:“有什么说法?”

    康玄一曼声说:“我想看。”

    凤元九不为所动,看着康玄一不说话。

    康玄一莞尔,指着不远处的乱星岛,说:“妖族的地盘儿,露着耳朵方便些。而且,你露出耳朵,到了凌波台能得不少好处。若是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肩膀上那只蠢狐狸。”

    凤元九肩膀上的蠢狐离翻了个白眼,挤兑康玄一:“是你没有出入符牌,想借九弟的身份混进去吧?”

    康玄一哂笑,笑声里的意味极其分明——蠢。

    凤元九指尖戳着小狐狸的鼻子,把狐狸脸推远了一些:“动动脑子,不说这里毗邻北冥大陆,单以他跟妫海宸星的交情,他便不可能没有出入符牌。”没有符牌的是他!

    康玄一未置可否。

    凤元九问康玄一:“露出耳朵便能直接入岛?”

    康玄一颔首:“乱星岛对妖族修士没有限制,妖修之外的修士需得符牌方可入内。”

    凤元九闻言,心念微动,便有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的耳朵自他头顶冒了出来。

    康玄一看着心中动念,伸手捏了把凤元九的狐狸耳朵,顽笑道:“稍后与秦长生通讯,跟他报备一下你我欲结为道侣之事,如何?”

    凤元九拍开康玄一的手,嗤笑:“想什么美事儿呢?我心中只有大道。”

    康玄一耸肩,也未强求,指着凭空出现在乱星岛前的巨型门户:“你看。”

    那道门户足有十丈高、五丈宽。

    玉白色的石门上有青色灵机氤氲,似阵非阵,亘古而神秘。

    凤元九盯着那道巨门,恍若有声声呼唤直入他心底,召唤着他步入其中。

    康玄一只当他是被骤然而现的巨门所震撼,低笑了一声,揽着凤元九虚踏云雾阶梯,穿过海兽屏障,走向了乱星岛之前,浮于空中的那道巨型门户:“此乃祖神门,妖部七品妖器,能辨别血脉,可进行远距离传送。”

    竟然是传送门!

    是谁跟他说妖部穷且丑来着?

    连九州公认第一富有门派的太清,山门前也莫得个传送门!

    凤元九着实震惊!

    难得在凤元九脸上看到如此惊楞的神情,康玄一忍俊不禁,不着痕迹地捏了一把凤元九的腰,又道:“只不过等闲血脉并唤不出祖神门来,我纵横内外二海多年,也仅与妫海宸星那条淫虫一道来时曾有幸见过几次。”

    说完,康玄一眼底含着笑意注视凤元九——他早就对凤元九的血统有所揣测,如今见了这祖神门,心中却是愈发笃定了。

    凤元九听出了康玄一的言外之意,自那道恢宏的石门收回视线,与康玄一对视了须臾,按捺着心底越来越强的呼唤,澹然道:“障眼法,乱星岛并不在此处?”

    康玄一颔首:“确切的说,是凌波台并不在此处。”

    凌波台乃是九州大陆上最大的一个商盟,分号开遍了九洲之地。

    但也从未有哪一处的凌波台有这种排场。

    凤元九心中兀然有个揣测,连他自己的都有点不敢相信,不禁转过头去看蹲在他肩头的小狐狸。

    小狐狸高高地仰起下巴,跟凤元九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凤元九轻舒了口气——便宜爹好富有!

    康玄一轻笑了一声,余光扫过来来往往的妖修,改为传音——据传凌波台幕后东家乃是狐部狐主,蛟部蛟王和鹰部鹰皇,但无从考证。不过妫海宸星在凌波台是颇有话语权的,看你肩头那个傻狐狸得意的德行,凌波台里有狐主一杯羹也是十有八九的事儿。

    傻狐狸紧接着又传音给凤元九:“凭借长生锁,每年都可以在凌波台领一次修行资源,这是父王给咱们的恩赐。”

    凤元九颔首,难怪涂成九那般在意那块长生锁。

    祖神门近在咫尺,心中呼唤更加强烈。

    凤元九顿了下脚步,问康玄一:“确定这祖神门是前往凌波台,不会有意外?”

    康玄一颔首:“与妫海宸星一道用过几次,并无意外。”

    凤元九心中犹是不安,以龟甲演算吉凶,卦象大吉,遂不再多想,扛着小狐狸与康玄一一起步入了祖神门。

    在凤元九踏入祖神门的瞬间,祖神门霎时青光大盛,转眼便失了踪迹。

    乱星岛上空,唯余康玄一留在原地,铁青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