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元九动念,法阵上现出一道门户:“晏师叔,请。”

    拦路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正气门晏修远。

    晏修远身着素色法袍穿过门户,漫步入穿云舟。

    近百年未见,晏修远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清隽温雅,置身于历史长河里,如书中仙,似墨中神。

    璀璨的历史长河中,行行飞白体书写着卷卷历史,自远古至如今,有名有姓的尊圣大能身影一一乍现而逝,为晏修远的历史长河法相平添了无数玄奥至理。

    也不用凤元九相请,晏修远自行登上云床,坐到了康玄一和凤元九对面。

    凤元九执壶给晏修远斟茶,道:“恭喜晏师叔成就洞玄。”

    晏修远屈指点了两下白玉几案,温润的视线在康玄一与凤元九身上打了转,落在两人交叠在一处的法袍上,举杯:“同喜。”

    凤元九举杯,与之同饮了一杯灵茶。

    康玄一慢悠悠地灌了一口琼浆,挑眉笑问晏修远:“经年不见,晏道兄怎么做起剪径的买卖来了?”

    晏修远轻笑:“许你魔门圣子染指太清首徒,就不许我拦下凤师侄的穿云舟,为自己争取个相见的机会?”

    凤元九:“……”

    晏修远这话说得太过暧昧,让凤元九不期然便想起了先前他那便宜父亲在线教他做渣时说得话。

    简直不忍回想!

    身边人魔意翻涌,混沌天地里风起云涌。

    凤元九抬手覆上康玄一的手,在他动手之前,先开了口:“还请晏师叔再别说这般模棱两可的玩笑话。”

    晏修远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润的眼里没有半分伤心,连落寞也无。

    凤元九便知晏修远方才那话多半是故意气康玄一的,也不知这是个甚么爱好。

    康玄一反手握住凤元九的手,眯眼端量着晏修远,兀然低笑,风马牛不相及地说:“妫海宸星亦渡了洞玄之劫。”

    晏修远抬眼看着康玄一,眸色变得有些寡淡。

    康玄一晃着酒葫芦,悠悠然继续:“就是不知有没有渡劫成功。”

    晏修远盯了康玄一一瞬,转着斟满灵茶的茶盏,轻笑:“听闻凤师侄接替秦师兄,成了太清首座,不知秦师兄可知道你对他爱徒居心叵测。”

    康玄一哼笑:“不劳晏道兄费心,秦师兄不是谨守门户之见,认定人魔不两立的俗人。”这却是在映射儒门对妖、魔二门的态度。

    晏修远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灵茶,说:“却不知道百里上尊以及太清十二长老如何看此事。”

    康玄一灌了一口神仙酿:“没错,也不知晏门主对人妖之恋如何看。”

    凤元九:“……”

    凤元九算是看明白了,这晏修远和康玄一这是坐到一块儿尽情的互相伤害呢!

    “晏师叔……”在晏修远继续“出招”之前,凤元九抢先开了口,“您叩阵邀见,可是有要紧之事?”

    晏修远与康玄一纯粹是气场不合,坐到一处便免不了一场机锋。

    见凤元九问起正事,晏修远便也懒怠与康玄一继续磨牙,放下茶盏,执笔于空中绘制九州地图:“也算不得紧要之事。近来九州之上,故事频频,遇着凤师侄宝船,便想着与凤师侄秉烛详谈,互通一下有无。”

    凤元九看着空中九州地貌显形,歉然道:“我下山之后一直在栖凤山盘亘,离了栖凤山以后尚未入过城,怕是没有甚么于晏师叔有用的消息,要让晏师叔失望了。”

    晏修远轻笑了一声,笑凤元九实诚。

    康玄一捏着凤元九尾指指腹,低笑:“晏道兄怕是知道了些甚么了不得的大事,兴许与你有关,怕你遇上时不明就里,吃了暗亏,这是特意来提醒你了。”

    “世间就康道友一个聪明人。”例行嘲了康玄一一句,晏修远一一指着九州地形图上的山川河流,“可知那些都是哪家的道场?”

    凤元九坦然:“只知栖凤山。”

    康玄一低笑,笑凤元九常识空白。

    笑完,如愿得了凤元九一记“冰冷凝视”,这才慢条斯理地替凤元九解惑:“栖凤城凤家,十万青山卜家,万顷碧海魏家,黑风岭章家,小青丘姚家,观海书院方家……”

    说完,康玄一看向晏修远:“这些世家都出了事?”

    晏修远颔首:“不止这六世家,还有玄、魔、儒门无数中小型门派,以及猿、鼠、熊三妖部。”

    凤元九与康玄一对视一眼,神色皆变得凝重。

    晏修远看着康玄一与凤元九若有所思。

    康玄一扬眉,催促:“晏道兄,可别卖关子了,且痛快点说罢!”

    “如今九州之上有一则传言……”晏修远略作沉吟,似是在思量措辞,“在被灭门的世家、宗门和妖部都出现了同一个身影。”

    凤元九心中暗道不妙。

    晏修远果然道:“世人皆说那人面貌昳丽,像极了太清落霞仙子凤妙歌。”

    与料想有些出入。

    不过,他亲娘身入古迹,至今下落不明。

    联想到先前凤家所发生的事,凤元九估摸着传言中那个“落霞仙子凤妙歌”十有八九是他那位女装大佬的小舅舅。

    不过万事都有个万一,万一真是他亲娘呢?

    凤元九眉心微皱:“晏师叔可还有别的消息?关于那位落霞仙子凤妙歌的。”

    晏修远摇头:“说来也怪,近五十年并无落霞仙子的消息,偶有破宗灭门之事发生,也再无人见过落霞仙子的踪影,说起来似是……”晏修远盯着凤元九,缓声道,“自栖凤山凤氏被灭门之后,便再无人见过落霞仙子。”

    凤元九心中有了数——看来那“落霞仙子”就是他那位被炼做人傀的女装大佬小舅舅了。“落霞仙子”销声匿迹,十有八九是小舅舅被他外公制住,暂且摆脱了封黎的驱使。

    不过这些皆是凤家秘辛,自然不能道与外人听。

    凤元九回视着晏修远,不露声色地道:“若是家母,必不会覆灭凤家。传言中那位落霞仙子当是他人冒充的。”

    晏修远未置可否,直接噙着笑换了个话题:“凤师侄与康道友结伴向北,可是要去四海盛事上凑个热闹?”

    穿越以来,凤元九不是在闭关就是在秘境里,一心修练,两耳从不过问窗外事,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四海盛事。

    为免说错了话,凤元九索性闭口不言。

    康玄一余光扫了一眼凤元九装模做样的小模样,含着笑道:“正是。”

    凤元九斜睨康玄一——四海盛事?

    康玄一捏住凤元九得尾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瀛海、瀚海、沧海、腾海四城联合举办的奇珍盛会,每隔十年一次。这四城皆在内陆沿岸,与北冥大陆隔海相望。

    凤元九了悟,康玄一这是顺势替他寻了个前往北冥大陆的借口。

    果然,康玄一举起酒葫芦跟晏修远示意了一下,又问:“晏道兄可知道今年的四海盛事在哪个城?”

    晏修远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灵茶,含笑问:“沧海城,可要同行?”

    康玄一捉起凤元九的手,十指交叉,在晏修远眼前晃晃:“晏道兄觉得同行可合适?”

    晏修远对握在一起那双手视若不见,泰然道:“如今九州大陆纷乱的很,妖、魔、玄、儒已然乱作一团,我觉得我们同行正好合适,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晏修远这般说了,康玄一便是想再说什么,凤元九也不能任他胡说了。

    且不说之前秘境中晏修远对他的诸般照拂,便只说玄、儒二门向来同气连枝,他为太清大弟子,晏修远乃是儒门新一代领头人,凤元九也不能落了晏修远的面子。

    三人同行之事便这般定下了。

    凤元九修为今非昔比,穿云舟的速度比昔日快了数倍。

    凤元九、康玄一、晏修远以及被凤元九自栖凤台里放出来的涂成陆,四个人坐而论道,不过两个月,沧海城便已近在眼前。

    四海盛事开始在即,让本就繁华的沧海城更是成了修士齐聚之所。

    远远便看见各色遁光、宝舟法驾落在沧海城附近。

    涂成陆摇身化作小狐狸窜上凤元九的肩头,凤元九与康玄一、晏修远下了穿云舟,刚欲相携入城,便见远处海域上,水浪卷着漫天霞光在时光长河里流淌,纵是有清风相助,最终还是淹没在了一片浓郁的黑雾里。

    腕子上沉睡的血色凤凰兀然展翅,凤元九神情一凝,足下生星河,朝着异象升起的方向,踏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