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楼紧紧抓着兜兜脖子上厚实的毛毛。

    橘猫牢牢驮着人类,灵巧地攀爬至樟树的树顶。这棵樟树年龄不小,枝干苍老遒劲,满是百年雨雪雕刻的种种痕迹。橘猫在枝干中跳跃,终于在树冠寻到一段结实的树干。

    兜兜蜷曲着身体趴了下来,将四只爪子揣进肚皮下。而小小的人类也挨着橘猫,盘腿坐了下来,将脑袋倚在兜兜的胸口。

    兜兜略微垂头,再次舔了一口人类的后脑勺,轻柔地帮他梳理毛发。

    从这往上看,郁郁重叠的枝桠正好漏出一个圆形的空隙,能让视线无限延展至灰蓝的天空。

    橘猫兜兜守着他的人类,仰望天空,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首诗猫饼饼的传世佳作来。

    相传诗猫饼饼接管自己的人类之后,对他十分疼爱,还为此创作出为数不少的诗歌,描绘他们共同生活的幸福时刻,讴歌人类和小猫咪之间的真挚情感。

    兜兜原先对接管人类的家养小猫咪生活并无多大兴趣,因此有关家庭生活和人猫感情的诗歌作品素来不是他的心头所好。

    然而面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竟也情不自禁地吟出这样一首诗来。

    如果我是一只稻草人

    我希望我的人类是一只小猫咪

    这样我就可以在我塞满稻草的心口

    挖出一个温暖的小窝

    让他舒舒服服地睡

    等冬天过去

    天气转暖

    在一个月亮掀开云朵的春日晚上

    我会把我的人类轻轻摇醒

    让他爬出我的心口小窝

    让他看看

    这满世界

    都是温柔的月光

    现在,他的人类也变得小小的,小得宛若是一只小猫咪的小猫咪,再没有什么比一场雨后洗涤过的月色更应景的了。

    兜兜由此瞪圆眼睛,直直地望向天际,祈祷着一场奇迹。

    可就在这时,雨势不仅没能止住转晴,甚至与他的预言背道而驰,反而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珠气势磅礴的砸下来,寒冷如冰,尖锐刺猫,吓得橘猫匆匆叼起自己的人类,仓皇躲藏……

    兜兜从梦中惊醒过来,依旧睡意迷蒙,心想难道自己这是做了一场噩梦?

    作为一只乐观的小猫咪,兜兜已经好几年没有再做过类似的不快乐的梦了。他觉得有些奇怪,莫名又有些心慌,因此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弓着腰背撑了一个懒腰,然后抖落着四肢,登的一下跳下床,来到门边。

    卧室房门紧闭,门把手在幽光中泛着金属的冷光。这些天来,兜兜已然练就了一手徒爪开门的好本领,这种事情根本难不倒他。

    只见小橘猫猫腰趴伏,后肢紧绷,瞄准时机,精准发力,一个弹跳便攀上门把手。他抱住光滑的圆形门把手,利用身体的重量和下落的势能灵敏地转动把轴。房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小缝,兜兜便从这门缝之间挤了出去。

    时间还早,距离兜兜睡下也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星时。里斯将军府依旧悄无声息,像一位沉默的长辈,凝视着黑暗中不睡觉的小猫咪。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如常,并无异样,小橘猫的新家依旧是一座没有老鼠晃悠的无趣荒漠。

    但兜兜内心深处,仍旧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撕扯他的灵魂,犹如一头绝境之地的凶兽在痛苦地哀鸣着,散发出骇猫的气息。

    兜兜隐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好奇。似他这般勇敢无畏的小猫咪面对危机应当勇敢直面,而不是懦弱躲避,毕竟看清敌人的本质,才是打赢战斗的第一步。

    思及此,兜兜抖了抖浑身软蓬蓬黄灿灿的胎毛,使其呈现出炸毛般的特效,这样能让他的体型显得更加威武壮硕,也许能够吓退潜在中的敌人。

    小橘猫昂首挺胸,爪子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踩着优雅轻快的步伐,耀武扬威似的闯入夜色深处。

    然而他一无所获。

    也许正是因为那股不和谐的力量近在咫尺,小橘猫反而无法精确地捕捉到它的位置。

    兜兜迷失在三楼的走道里,踟蹰着,进退无措。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一抹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从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的光线。

    看起来,在这个静寂的长冬之夜,无法入眠的不是只有小橘猫而已。

    兜兜压低身躯,蹑爪蹑脚地踱步来到书房门前,悄悄将鼻子凑到缝隙之间,嗅出里斯大将的气味。于是,他大大方方地将柔软的身体挤入门缝之中,来到温暖明亮的书房。

    “呀,”兜兜跳至里斯大将的脚边,欢快地招呼道,“外公,晚上好!”

    里斯大将猝不及防被吓了一愣,垂首见了小橘猫,深深地皱起眉头,冷着脸将他拎起来,摆到面前的书桌上。

    兜兜一点儿也不害怕,抬起爪子,啪的一下毫不客气地拍开硌他屁股的一只玳瑁蘸水笔。

    里斯大将的脸色变得更加黑沉,闷声闷气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不听话,你这样年纪的小朋友,应该早早睡觉才对。”

    “我没有不听话!”兜兜扬起脑袋,大声反驳道,“我只是想念外公了,克制不住地想要来看看你,和你玩一会儿。”

    说罢,兜兜埋头,将毛绒绒的脑袋用力抵在里斯大将的手臂上,来回蹭了蹭。

    里斯大将板着脸忍了一会儿,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的拿手掌揉搓起猫头来。

    他掂了掂掌心的小肉球,忽然咧嘴露出一丝笑意,叹息道:“比起上次见你,你又长大了一些,不愧是我大猫族的幼崽,也许假以时日,你也能长到我和你父亲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