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海楼的脸色微沉,连原本尚在傻笑的汉纳都板起了脸,海铃更是吓得满脸苍白,血色全无。

    兜兜不明所以地左右看看,正疑惑着,他被海楼轻轻揽至身后。

    海楼稍稍俯身,凑近兜兜耳边,柔声说道:“别怕,一会儿你呆在我身后便好,什么也不用说。”

    兜兜抬眼,安静地看着他,乖顺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尘土飞扬,那排飞行器稳稳当当地停在几人前方。领头的飞行器上缓缓走下一位身着军制礼服的alha雄性。他身量高瘦,细眼长脸,一双黑色的长筒皮靴方才沾地,便摆出一副睥睨四方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海楼几人。

    海楼站姿不变,不亢不卑地迎上那长脸雄性的目光,手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的位置。

    长脸雄性率先点头致意,说道:“少帅,别来无恙。”

    海楼也颔首,回道:“皮克特上校。”

    皮克特上校撩起细长的双目,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海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元帅听闻海光远元帅病情有变,少帅想必事多不暇,体谅海铃小姐年幼,继续留在府中恐怕多有不便,若是受了惊可不好,特地遣下官前来迎小姐回大元帅府。还请少帅放心,我们肖元帅对海铃小姐从来都是视若己出,绝对不会委屈小姐的。”

    海楼手中的动作一顿,目光沉沉,看着皮克特上校并未说话。

    皮克特上校继续说道:“大元帅还有一言,命下官如实转达少帅:海光远元帅此次无论凶吉,皆是天命,少帅年少有为,乃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还请少帅万万保重身体,切忌大悲伤身。”

    兜兜被那只长脸一通云山雾罩的官腔绕得头昏眼花,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几分,心里不免嘀咕,为什么海铃是海楼的妹妹,却要被接到别人家里去?为什么就笃定海楼的爸爸要不好了,还让海螺不要伤悲?总之,那人阴阳怪气的,说话十分不中听,真是讨厌。

    兜兜有心想要回嘴骂他两句,但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已经答应海楼不说话的,只好捂着嘴,继续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此时,海楼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上去比他平日里的语调还要深沉几分,竟然有些不似他。

    “难得大元帅消息灵通,又挂心于我海家。只是我尚且不知家中情况,现也无有定论,只替我转达对大元帅的谢意,海家自会料理一切。至于舍妹……”

    海楼稍稍侧身,看向海铃。

    海铃也抬头看向他,眼眶里含着泪,慢慢地挪步走上前来。

    “小铃。”海楼低声唤道,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只是语气中饱含伤悲。

    “哥哥。”海铃应答,一垂首,眼泪便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海楼伸出手。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海铃的手掌。

    片刻之后,海楼再次开口,已然恢复平静。

    “既然大元帅顾念你,”他这样说道,“你便随皮克特上校回去。我先行回府看看父亲,稍后告知你情况。”

    海铃点点头,泪珠如线。

    “那我便先回去了,哥哥你记得一定要给我来消息,可不许瞒着我。我就守着,等你的消息。”

    海楼应下。

    海铃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海楼,又不舍地扫了一眼兜兜几人,最终咬牙,狠心扭身离去,随着皮克特上校登上飞行器,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直到这时,兜兜才开口问道:“那个臭东西为什么要把海铃抓走?海铃为什么说‘回去’?她不和你住在一起吗?”

    大约是受到压抑氛围的影响,他的语气也变得哀伤起来。

    海楼转头看向兜兜,浅浅地笑了笑,安慰道:“海铃自小便住在大元帅府,这两天只是出来看看父亲,不用担心。”

    海楼的妹妹从小却住到别人家里去,听起来更不对劲。兜兜还想细问,但看到海楼不妥的脸色,他自觉地吞下了问题。

    海楼歉然又道:“抱歉,府中有事,我要食言了,不能送你回去。我派人再遣一艘飞行器过来,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稍后让汉纳陪你回家,好吗?”

    “我不要。”兜兜断然拒绝。

    话脱口而出之后,兜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想要黏着你给你添麻烦哦。你的爸爸是不是有麻烦了呀?要不要我帮你的忙?我很厉……我应该可以帮你的。”

    若是其他的事情,兜兜就算不舍,也不会耍赖皮让海楼带他回家。可是从刚刚那只讨厌鬼的话里头,兜兜已经琢磨出来,应当是海楼父亲的身体状况出现异变。想起之前他在星网上搜索到的消息,海光远元帅是在大战中受重伤,导致精神力呈现坍塌之势。若是精神力的问题,或许兜兜能够帮上忙也说不定。

    破天荒的,兜兜懊悔起来,暗叹自己过于懈怠,没能好好透彻地研究过他的“天才”。虽然他有过几次还算成功的经验,但还从来没能下爪对付过人类案例呢。更何况他连自己外公的狂躁症都尚未整理出头绪来,更别治疗提精神等级更高的海光远元帅了。

    尽管兜兜并未像往常一般信心十足,但他仍想要尽己所能地陪伴、保护他的人类。

    当一只有责任心的小猫咪下定决心接管它的人类之后,照顾自己的人类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让我跟你回去吧,”兜兜小声哀求道,目光曈曈,“我会很乖的,我可以帮忙的。”

    海楼直直地看着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知道在这种非常时期,你跟着我回到海家,意味着什么吗?”

    兜兜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

    “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当你出现在公众面前,你就不再是单纯的兜兜,而是米奥梅任-里斯,是里斯家族的象征。”

    尽管心有不忍,海楼还是决定直白地挑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里斯家族的态度。你确定你想这样做,哪怕是赌上你的欧父,你的外祖,你家族的前程?”

    见兜兜犹自一脸迷蒙,海楼轻轻摇头,叹气道:“不行,你还是回家去吧。这些天,我们暂时还是不往来比较好。若是……若是情势好转,我再去找你,给你带点心,好吗?”

    兜兜定定地看着他,困惑地皱起眉头,说道:“我不知道你问的那些问题的答案,可是这种事情直接问问当事人不就好了吗?”

    他是没有办法替自己的爸爸和外公做决定,但是他们自己肯定有办法做决定的吧。

    于是,心思单纯的兜兜当即拨通里斯大将的通讯,当着海楼的面,简明扼要地将一颗重型炮-弹打在里斯大将的面门上。

    里斯大将听罢,良久无言,眉头深深地拧成一条冰川。

    海楼屏息凝视,同样也没有作声。

    在场众人皆沉默,唯有兜兜表情始终如故,一派懵懂,看不出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