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奥特的进展很顺利,从他的愈疗对象的精神力数据反馈来看,目前的神入率将近百分之九十,是一个极高的数字。投身工作的奥特看起来也少了平日里的暴戾和坏脾气,认真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专业大师的风范。参与愈疗测试的兽人们在奥特的引导下,分割成对立的两派,通过团战的形式展开精神力攻势,无论是战术、斗技还是力量展示都显示出高超的技巧和娴熟的操作,直逼军方的专业训练水准。

    兜兜倒是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策略,只觉得脑中闪现的战斗画面碎片像极了他在人类电视机里瞅见的《动物世界》纪录片。

    水獭这种小动物很是神奇,因为特别会抓鱼,被人类戏称为生活在水下的猫。但事实上,多数水獭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群居动物。它们的家族观念很强,两拨来自不同家族的水獭若是在同一片水域相逢,很容易产生摩擦,从而导致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从这一点而言,水獭更像是犬而非猫,由此又有着“水狗”的别名。

    兜兜就曾看过两只水獭家族的队伍从河道的两端急速游向对方。水獭族长以及身强体健的战斗好爪被分配在冲锋队伍的最前头。它们高昂着小巧的头颅,支起身体,口中发出响亮而暴躁的啾啾声,像一艘艘灰褐色的快艇冲向对爪。两只家族碰撞,很快便纠斗在一处,激起千重水花,场面十分壮观。

    于小猫咪看来,奥特的训练方式颇像水獭械斗时所用的手法,自然、野性、暴躁。这样天然纯正的战斗方式自带野性气息,想来必定会受兽人们的欢迎。

    果不其然,那些接受测试的愈疗对象振奋不已,看起来像是一粒又一粒快要在口腔内融化的跳跳糖。

    相较而言,兜兜要冷静得多。他看着看着,不由得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之中。

    精神力是大脑的产物,而兽人拥有全世界最复杂最精细的仪器:人类的大脑。人类的大脑是兜兜所知的最奇怪不过的事物,世界上没有哪种已知的小动物能够理解他们,他甚至敢打赌人类自己也不能够完全了解自己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论小动物和人类区别,恐怕多到数也数不清,然而若要单说一条有关大脑的绝对区别,兜兜认为是欺骗。

    人类都是骗子。

    他们不仅骗别人,更多的时候是在骗自己。

    诚然,欺骗并非是人类的专属技能,兜兜就知道有不少野外的小动物会利用伪装或是陷阱等骗术来捕猎或是逃生。但是在骗自己这一点上,没有生物能够比人类更擅长。只要他们愿意相信大脑编造出来的谎言,这些谎言就能具有“真实”的效力。

    就比如说虚拟食物,本质上是通过制造于进食时相同的能量波动使得大脑产生错觉。某种程度而言,唇齿间品尝到的美味和腹中的饱腹感都是真实的。兜兜低头看了一眼爪缝间的小鱼干。对于小猫咪而言,欺骗自己吃的就是真实小鱼干这一点就十分不真实,哪怕进食的过程再逼真也无法让他产生真正的满足感。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轻信人类才会这般独一无二吧。永远保持天真,喜爱幻想,由此也永存希望。

    与此同时,台下的海楼看着聚光灯下的一副神游天外模样的橘色小猫也陷入沉思。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淡笑,眼睛里是一整座银河。

    兜兜从天而降,言行举止迥别常人,自以为毫无破绽,实则漏洞百出。他身上藏有许许多多的谜团,多半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秘密。

    海楼由最初的谨慎和探究逐渐转为担忧。似兜兜这般天真,也许海楼终其一生都无法完全拼凑出小猫咪过往的所有经历和故事。但很快的,这种担忧消失了。海楼开始释怀,真相并不那么重要,他只需要明确一个事实即可。

    那便是,兜兜是海楼的小猫咪。

    看着自己的小猫咪从一团毫不起眼的毛绒绒成长为这样优秀不凡的助眠主播,海楼心中自是骄傲。他坚信,兜兜还会继续发光发亮,像一颗真正的奇迹星,在帝国的领空冉冉升起。

    台上气氛灼热,海楼身旁的观众也随之激动起来,挥舞手臂的动作幅度增大。海楼下意识地作出避让动作,不小心牵动左臂的伤口。相较于他的对手,海楼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恰好伤在肘部内侧,行动多少受到限制。

    海楼将右手手掌覆盖住左臂肘部,想起这两天兜兜来找他玩时,总喜欢踩着他的左臂趴在海楼的肩上。兜兜已经不再是那只软绵绵的小奶橘,全身体重压在海楼受伤的胳膊上颇有分量。海楼每每动手将兜兜挪开,都会招来一顿控诉的哀嚎。

    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兜兜会像这般埋怨。你又在嫌弃我胖!

    为了这件事,今天早上海楼离家时也没能将小猫咪哄好。不过兜兜是一只宽容的小猫咪,总是能变着法儿找到新的原谅人类的借口。海楼有信心今晚回家时,能看见一只开心快乐的胖橘猫。兜兜会一路小跑着冲向自己,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喵呜喵呜地大声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待他再次抬头,眼睛一定是又亮又圆,像裹着糖浆一般甜蜜迷人。

    就像此刻身处直播舞台焦点中心的那只漂亮的小橘猫,高高昂着头颅,自信、骄傲。

    海楼闭上眼睛,脑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猫侦探的故事世界。

    故事往海楼不曾听过的进展延伸下去。

    猫侦探仰面朝天,袒(露)肚皮,惬意地躺在湖畔。他一边嚼着香酥的小鱼干,一边在口中哼唱着不成调的喵喵之歌,还时不时地甩动尾巴打着拍子。那首赞美冬日雪花的歌曲并不适合眼下的春光无限,但猫侦探并不在乎。

    啊,小鱼干,世间再没有比小鱼干更加美味的食物了。若是有,那就得是不劳而获得来的小鱼干。

    猫侦探喜滋滋地想着,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样危险的思想是厚脸皮的。

    尽管在喜鹊夺巢大战中猫侦探没能一展雄姿,但好歹一件重要的委托落下帷幕,它还白得了十几条小鱼干,正是得意畅快之际。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忽然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瓜,哗啦啦哗啦啦,惊飞数只水鸟,打破了猫侦探难得悠闲宁静的午后闲暇时光。

    猫侦探没有感受到危险,便不耐烦翻身,直接支起脖子,从起伏的肚皮往前望去,半眯着眼睛盯着那只不速之客。

    大眼睛,小耳朵,一张精致的胖脸蛋。

    原来是一只小水獭呀。

    啾——

    湖中的小家伙发出清脆的一声呼唤,缓缓地游上岸。它用两只粗短的前肢扒着湖边的水草,并不高明地试图藏匿身形,透过草叶的缝隙偷偷打量猫侦探。

    猫侦探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又盯了一会儿,见对方不动也不说话,很快便没了探究的心思,倒头躺下,重新摊成一张柔软的猫饼。

    大约是察觉到猫侦探的无视,小水獭的紧张有所缓解。它开始四肢趴地,笨拙地挪动身体,往猫侦探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而后支起上半身,歪着脑袋,拿鼻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胖橘猫的反应。

    猫侦探扫了扫尾巴尖儿,并未理会,连眼神都不曾给一个。

    小水獭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壮着胆子又响亮地叽唔叫了两声,像是在和猫侦探打招呼。

    猫侦探听着这噪音烦不胜烦,撩起一角眼帘,不善地瞪视着扰猫清梦的小水獭。它看起来年纪还小,一身幼崽标志性的奶膘尚未褪去,一副美味可口的模样,就连身上散发出的水腥味都是那样香甜。

    猫侦探情不自禁地咂咂嘴。只是再小的水獭对于一只小猫咪而言个头也过于大了。猫侦探看了好一会儿,才遗憾地挪开目光。

    小水獭蠕动着身体往猫侦探身旁又蹦了两下。

    被这么一只小家伙缠上,闲适的个猫时光彻底结束。猫侦探无法,只得不情不愿地翻身坐了起来,一边梳理毛发一边问道:“你找我做什么的?”

    小水獭歪着脑袋,困惑地盯着猫侦探看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明白它话中的含义。

    猫侦探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心道这只小水獭该不会是傻的吧。水獭天生善水,而小猫咪则截然相反。在陌生的森林里送一只傻了吧唧的小水獭回家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它心中有些犹豫是否要做好猫好事。

    就在这时,小水獭开口说话了,声音又脆又亮。

    “侦探是什么?”

    猫侦探浑身炸毛,震惊地瞪着小水獭,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怎么知道我是猫侦探的?”

    它的业务名气已然打入这重重密林之中了吗?未免也太了不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