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想起被海楼抱着去小花园散步的悠闲时光,还未离别,心头就已涌起强烈的思念。他张开五指,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把海楼衣襟上的流苏,口中愤愤道:“讨厌你。”

    海楼便知道兜兜已同意。他放下心来,微微一笑,将兀自生气的小猫咪拥入怀中。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等竹笋长大,我就来带你回家。”

    “那你可要掐准时间哦,不可以等竹笋长得太老。”兜兜不放心地叮嘱道,“竹笋老了就不好看了呢,而且竹叶要嫩嫩的才好吃。”

    说到这,兜兜不由得咂咂嘴,眯起眼睛回味起竹叶的美味来。他以前在毛春流浪时,也闲来无聊糟践过不少人类种植的竹叶。那种刚长出来的鲜嫩竹叶自带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尝起来还不赖,是为数不多兜兜感兴趣的“草”。鲜竹叶裹着露珠咽下去,第二天还能呕出不少毛球球来,小猫咪的胃里就能舒服许多。

    “我记下了。”

    海楼抱着兜兜好一顿安抚,又说了不少小猫咪爱听的好话,这才重新将他哄得开心起来。他们两只在这头你侬我侬,依依不舍,那头的里斯大将和梅利倒是看得太阳穴抽搐。看兜兜那依恋的劲头,仿佛莫顿庄园才是他真正的家一般,不知情的还以为里斯家族又在棒打鸳鸯呢。

    里斯大将见状不由得郁闷,一张豹脸写满了愤懑。他抬起钢(鞭)一般坚(硬)有力的尾巴,就想往不争气的小外孙的小脑瓜上敲,只是尾巴尖儿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灵活地变向朝着海楼的后背甩去。

    砰地一声,海楼身躯一震,兜兜也跟着吓了一跳。他抱住海楼歪着身体往外探,一眼瞧见做完坏事的大豹子正若无其事地收回尾巴,目光飘忽地随意四顾。

    兜兜冲着大豹子龇了龇牙。

    大豹子不快地喷了一口沉重的鼻息,一双犀利的野兽眸子不善地斜乜海楼。

    海楼视若无睹,倒是兜兜不满地大声地哼了一句。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几乎在刹那之间,兜兜的眼眶里便积聚起盈盈的泪水,像变戏法似的。大豹子看得目瞪口呆。

    兜兜埋下头,一边努力挤眼泪一边认真回忆以前在猫咪戏精课堂里所学的知识。只可惜,当年的兜兜可不是什么好学生,课堂里那点知识早就拿去换小鱼干了。况且,受限于面部肌肉和肢体语言,再戏精的猫咪所能精通的表演技巧也很有限,无法像狡猾的人类一般做出生动的表情和动作,猫咪大学对学生喵们在表演方面的建树帮助甚少。

    不过,兜兜自有妙招。他现有的表演知识多半都是靠着自己勤奋苦学——咳咳,主要是从动画片中获得的,稍显浮夸,但相当实用。

    只见兜兜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肩膀还有节奏地一耸一耸。

    海楼凑过去,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兜兜夸张地抬爪甩去眼角几乎干透的泪水,回道:“我在很伤心地哭泣呢。”

    海楼略顿了顿,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兜兜的解释,并十分配合地担忧道:“怎么这样伤心?和我说说吧。”

    “小猫咪是很脆弱的小动物,突然变换窝窝会很没有安全感的。”兜兜一边抱住海楼一边投入地假哭起来,“尤其是在这种情况,等于是我被强行带走了呢。他们会不会就不让我回你家了呀?”

    “别胡说,”海楼忍笑安慰道,“没有人想强行带你走,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做。再者,你不是一直很想念梅利少将他们吗?本来我们就有计划去拜访他们的,对不对?现在只不过是计划提前罢了。”

    兜兜耸肩的幅度变小了。他想了想,故意大声地说道:“不过,还是存在另一种情况的,不得不防。你知道吗,宇宙深处住着一位很厉害的姓王的婆婆,她有个女儿会织云彩。王婆婆不乐意女儿和她的交(配)对象在一起,每年只允许他们见一面呢。可怜极了。”

    什么王婆婆,什么会织云彩的女儿,什么(交)配对象不准见面,一众听众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们好歹还是很好地领悟到故事的主题思想。

    为此,大豹子外公无辜地挨了雪豹爸爸的一记眼刀。大豹子呜咽一声,缩起脖子,灰溜溜地夹起尾巴蹿回自家飞船。

    雪豹爸爸清了清喉咙,略显窘迫地说道:“我们家里可没有王婆婆。不会一年只见一面的,爸爸肯定让你再回去,我保证。”

    兜兜得到雪豹爸爸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瞬间抹去脸上的哀戚之色。他踮起脚尖,搂住海楼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而后跟着雪豹爸爸一步三回头地踏上返回里斯将军府的旅途。

    海楼就一直站在三颗明星之下,久久地凝视着离去的飞船,直至它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也许等到下一个季节,兜兜便可不用再离开他身边。

    尽管舍不得自己的人类,兜兜还是很开心能回到他生活过几个月的里斯将军府。家中一切依旧,莫沙管家甚至没来得及将兜兜挠坏的窗帘换下。兜兜最初受到的那条刺刺兽礼物的骸骨依旧穿着不太合身的比基尼游荡在水晶缸中,在水流的作用下舞姿曼妙。

    兜兜在家中上蹿下跳,拥抱了每一位亲友,又顺爪将几盆新植物推翻在地。他能感觉到里斯府中属于小猫咪的气息已经十分微薄,便显化兽形,勤勤恳恳地巡逻一圈,用脸颊和身侧这蹭蹭那磨磨,直到他心爱的物品再次变成小猫咪的所有物。

    “这里又是我的地盘啦。”兜兜大声宣布道,蹦起来一头扎进梅利少将的怀里。

    梅利还是没有习惯接触这样精细弱小的兽形,只能四肢僵硬地抱着兜兜,像个机器人似的绕着起居室走了一圈,最后将小猫咪放置在软软的沙发垫上。

    兜兜从垫子堆里冒出脑袋,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小声叹气道:“我可真想你呀爸爸,能回家真好。”

    只要里斯大将和梅利不强迫他彻底离开海楼,兜兜倒是很愿意回家小住。

    梅利的眼眶酸胀不已,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兜兜的脸颊。硬质的胡须贴在皮肤上,触感并不美妙,但此时梅利心中却满足非常,熨帖不已。

    兜兜被梅利一顿亲亲,略带羞涩地抬爪拨楞了几下耳朵。

    做人类可真好呀,可以永远不用离开家,不用离开自己的妈妈。

    兜兜抬头,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只觉得脑袋上一沉,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

    里斯大将可不似梅利那般谨慎无措,很不客气地下力气狠狠地揉了一把小猫咪的毛脑袋,直将兜兜按得险些抬不起头来。他不满地拍打里斯大将的大手,呼噜呼噜喘着粗气。

    “你把我的头毛弄乱啦,我好不容易舔出来的呢。”

    里斯大将悻悻收回手,转而一屁股坐到兜兜的正对面,板着脸严肃地盯着小外孙。

    兜兜挺起胸膛,丝毫不惧地迎上那双尖利的豹目。

    “人族其实也没什么好的,”里斯大将阴沉沉地说道,“他们身上都没有毛,是个秃子。”

    “我才不在乎,我可以把我肚皮上的毛毛借给我的人类。”

    四目相对,呼噜呼噜。

    梅利适时站出来,打断两只大猫的眼神交流,插话道:“兜兜,你再和我说说那个王婆婆的故事,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故事吗?”

    他可是从彼得那里听过不少有关无敌猫猫老师的丰功伟绩,自然好奇兜兜创造故事的能力。

    “不是哦,”兜兜摇晃着脑袋,老实地说道,“这个故事很早以前就有了,我也只是听说的罢了。”

    兜兜说罢,看了一眼梅利,又瞥了一眼里斯大将,觉得很有必要用这个极富教育意义的小故事来开导一番他的爸爸和外公。

    “既然你们这样好奇,那我就从头到尾说一遍这个故事吧。”

    “宇宙深处住着一位王婆婆,是只很厉害的大人物。她有一个女儿,干活很勤劳,没日没夜地编织云彩,为大地送去漂亮的清晨和黄昏。大家都管她叫织女。有一天,织女干活累了,偷偷跑到一条小河里洗澡。就在这时,一位在白马会所里干活的技师碰巧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