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词都是能力不够的借口。比如——

    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感到抱歉。

    “谢谢你救了他。”陆司丞闷闷地开口。

    冉苒瞪着有些迷糊的眼睛吃惊的看向坐在一旁的他。

    透过玻璃杯的边缘,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他看人的眼神总是特别专注,不尖锐也不躲闪,却让人挪不开眼。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刀锋的形状,年轻且挺拔。

    “辛苦了。”

    她有些困顿的趴在桌子上看了他好久。

    “那我该说什么,不客气吗?”

    窗外阴了一整天的天空忽然露出一丝白光,亮亮的照在阴沉沉的天地。陆司丞歪了歪脑袋,冉苒趴在桌子上也跟着他歪了歪头,空气异常潮湿和安静。

    他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你,还在生我气吗?”

    “嗯,还在生气。”又往前凑了凑,浆洗干净地洗衣粉味淡淡的拢了一鼻子,“那你呢,明明知道我在生气,为什么都不打电话来说对不起?”

    “我想当面给你道歉。”

    “不原谅你。”

    “那天是我口不择言。”

    “不原谅你。”

    “那天我的口气很坏。”

    “不原谅你。”

    “我知道对你来说,生命很重要。”

    “不原谅你。”

    “我也知道你非常想保住他的眼睛。”

    “不原谅你。”

    他偷偷地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十根手指,又飞快地松开。

    “我让你受委屈了。”

    “不原谅你。”

    “你辛苦了。”

    “不原谅你。”

    “对不起。”

    从头到尾,陆司丞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她,非常坦诚又带着灼人的热度。

    冉苒趴在桌子上,微微地撅着嘴,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也盯着他,一瞬不瞬的。“我这两天生病了……”

    “原来,医生也会生病吗?”陆司丞揶揄的轻笑到。

    “那么,军人也会撒谎吗?”冉苒突然想起前些天的那句她是我女朋友,双手捧着有些温度的热水,嘴角不由得学着他的样子,扬起揶揄的笑意。

    “我从不撒谎。”

    闻言冉苒抬起头看向陆司丞。

    他依旧目视冉苒,在他背后是大片大片被夕阳烧红的蓝天,微凉的春风吹过他刺刺的头发,又落进他的眼里,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闪闪发光。

    他说,我从不撒谎。

    诊室的门突然被轻轻地敲了敲,小护士探进脑袋,礼貌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愈发旖旎的氛围,“vip的那位病人醒了,主任让你上去看看。”

    vip病房内已经站了好些巡值的医生和护士,满地的输液瓶碎片上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迹。病床上的人愤怒地发出痛苦地低吼,用力地摔开周围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见到这样的他,陆司丞的那颗心又一次被紧紧地攫住,再被狠狠地摊开成皱巴巴的模样。

    十三天前,他明明还勾着自己的肩膀走在雨林的小路上,说这次任务结束肯定会有半个月的假期,麻烦自己这个老是黑着脸的老大快点结婚,娶个弟妹回来管管。

    最好再趁着休假,生上一堆活蹦乱跳的小猴子,不要浪费了这么优良的基因。而自己等到休假回家就刚好要给女儿过五岁的生日了。

    他早早的就给女儿买好了生日礼物。

    他还从来没有陪女儿过过生日。

    就连女儿出生的那天,他都依然在境外出任务。

    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他有点紧张。

    “野鸽……”

    那个二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浑身缠满了纱布,原本情绪失控的坐在病床上乱砸东西。

    听见陆司丞低沉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双眼无神的想要找到陆司丞所在的位置,可是当他发现自己真的再也看不见之后,终于朝着陆司丞的方向大哭出声,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而那种撕心裂肺的仿佛是从内心深处决堤而来的绝望听得当天在场在场的人无一不心生悲痛。

    他说,我不想走。

    那天晚上,已经戒烟好久的陆司丞在医院的天台上抽了整整一盒的烟。

    ……

    五天后,vip的病房里又一次挤满了人。

    这些天,病人的情况都不是很好,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病床上发呆,不管谁来看他,都一言不发,该吃药就吃药,该吃饭就吃饭,该检查就检查,该喝水就喝水。可他就是不说话。

    一坐就是一整天,像个灰败的木头人,没有任何蓬勃的生命力。

    本来正在给病人检查的冉苒先是被礼貌的请到了一旁,接着一群穿着陆军常服的人神情肃穆的鱼贯而进,其中也包括了陆司丞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