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家庭没什么可掩饰的,再脏再难看也是他们自己的事,跟他俞星没关系。

    可是不知道怎么,叶扬总觉得这次见面,俞星说话的语气都跟以前不太一样。

    好像不再是那个出淤泥而不染、我主沉浮的少年,反而有点陷进淤泥里的意思。

    他以前最不屑最唾弃的那些东西,成了他自愿戴上的脚镣。

    这不像他的星星了。

    俞星确定叶扬的屋子收拾好了之后就转身要走,叶扬又叫住了他。

    “干嘛,手疼?”俞星是看叶扬真没事儿了,才敢开这句玩笑。

    “……也不是不疼,但我有别的话想问。”叶扬搓了搓刚铺好的床单角,“呃,你,这个房间,呃……”

    俞星把被搓皱的床单从他手里拽出来:“床单新的,房间也没人住过。你手脏,洗了澡再上床。”

    “不是,我是说……”

    “浴室在俞阳房间旁边,就是那个儿童房,里面有新毛巾,牙刷也有新的。”

    “我知道,那个……”

    “这个房间很久没住人了,记得开窗通风。”

    叶扬静了几秒,等到俞星以为他不会再问的时候突然开口:“你以前让别的alha留宿过吗?”

    俞星看着他,突然笑了:“没有。”

    这个笑让叶扬忽然之间有点儿恍惚,仿佛回到某一个被“逼着”吃早饭的日子,他无奈地笑着问俞星是不是想把自己喂胖然后只有他一个人喜欢。

    俞星那时候笑得跟现在一样,他说:“没有呀。”

    “别多想,我也没打算让你在这儿长住。”俞星瞥了他一眼,“不收你房租,手好了就回你自己家。”

    叶扬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小声说:“我手真的好疼。”

    “……”俞星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干啥?”

    叶扬拍拍床单示意他坐下来,表情很严肃:“你知道……”

    若是四年前,俞星一定配合地把耳朵凑过去。然而今时今日,他只敢抿着嘴唇稍稍靠近,生怕多进一步打破了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屏障。

    “你知道……我们医院儿科的医生,都是怎么安慰受伤的小朋友的吗?”

    俞星一愣,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往小朋友的石膏上写字画画,画小孩爱吃的东西,哄他们说拆了

    石膏就能吃到石膏上的好吃的。”

    “如果没有石膏,就往纱布上画。”

    叶扬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扒拉出来两支彩笔,递给俞星:“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俞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两支印着卡通图案的荧光笔。

    俞星打小就是个除了学习什么都感兴趣的小孩,初中的时候还是班里的美术课代表。

    他在很多材质不同的画纸上画过画,画过墙画,画过版画,还在树皮上留下过非著名油画大师的印记,但从来没用过纱布。

    还是绑在别人手上的纱布。

    非常紧张。比高考那天拔出笔盖的那一秒还紧张。

    ……高考好像用的是新买的按动笔来着。

    俞星转了转笔,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要画什么,不自觉地想要咬咬笔头,却被叶扬伸手扒拉开。

    “别咬笔。”叶扬轻声说,“对牙不好。”

    俞星笑出声来:“职业病啊?叶大医生?”

    叶扬听见这声又是一愣,随后弯了弯眼睛。

    俞星还是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最爱听也最怕听什么。

    他没说话,俞星也没接着闹他,低着头认真画了起来。

    这姿势根本不适合画画,稍微一偏就会撞上头。

    俞星想摁着叶扬的手又怕他喊疼,只能把左手虚虚搭在叶扬手腕上,也不敢用力。

    荧光笔本来就容易挥发,这两支也不知道放在这儿多久了,不多描几次都看不出印记。

    俞星也不知道他伤口在哪,只顾往手心里画。

    叶扬仗着俞星低着头看不见自己表情,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掩饰,每一笔都像捅进他指甲缝里一样钻心的疼。

    刚才没怎么疼的时候他喊得血活,这会儿真疼了反倒咬着牙不出声,有病似的。

    俞星睫毛很长,从上面往下看,眼睛上面装了两个小扇子,忽闪忽闪的也不嫌累。

    叶扬手贱地去碰,被俞星头也不抬地一巴掌拍开:“别乱动。”

    叶扬还真听话,不让动就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看俞星画画。

    一个人认真做一件什么事的时候总是很有魅力的,何况是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