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够了。

    起码能养活自己。

    今晚坐在对面沙发座上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带着副银色细边眼镜,样子斯文成熟。大概是刚演出结束,一身燕尾西装服服帖帖,旁边沙发上还搁着黑色小提琴盒。

    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过来听歌?那边点歌。”祁夜拨着吉他往酒保那里抬了抬下巴。做了几年驻唱,什么形形色色的客人没看过,这种文质彬彬的样子,估计也就是玩个新鲜。

    男人看了他一眼,微薄好看的嘴唇抿成了条直线,没说话。

    祁夜看着他,笑了笑:“难得酒吧里人少,现在不点到时候都点不上。”

    客套完,他就没再看面前的男人,低头继续给吉他调音。

    招呼一两句就够,再多不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今天酒吧里客人不多,他弹唱着,余光还是会不自主瞄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小祁,这个给你。”

    打烊时,酒吧老板把一杯橙黄相间的鸡尾酒往前推了推,“小陈下班前调的最后一杯龙舌兰日出,看看口味。”

    祁夜微微一愣:“给我的?”

    老板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

    “什么时候这么慷慨送酒了?”

    “不是送,你觉得我会这么大方吗?”老板自损了一句,指了指那边的空沙发位子,“那个客人给你点的。”

    祁夜看着面前樱桃点缀,花花绿绿的鸡尾酒,突然笑了,一饮而尽。

    龙舌兰日出。

    墨西哥荒芜平原上的一点阳光。

    烈酒有些猛,祁夜突然感觉有点晕乎,他背着吉他坐在吧台上,狭长的眸子蒙上了层水汽,修长白皙的手随便翻着吉他谱。

    可能真是酒精上来,接下来老板说的话祁夜也听不大清,不过猜猜也能知道,无非就是和他瞎扯些老婆孩子的事情。

    不过他这个年纪,按照老一辈的话来说,尴尬得不上不下,是该找个对象过日子了。

    祁夜把手肘架在吉他谱上,眯着眼突然来了句:“我不找对象。”

    老板听闻,微微一愣。

    “没人让你找对象。”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不能喝酒就别喝,还是一口闷,又不是什么情人给你灌酒。”

    “情人啊……”祁夜继续眯着眸子,摸着下巴问,“老板给我找个?”

    老板看着他,过了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帮你叫的士,回家小心点。”

    祁夜突然撇了下嘴,又冲着老板笑:“不想回去,想去找个一夜情。”

    老板摇摇头:“是醉了吧,这酒看着还行,后劲是大。”

    祁夜捏捏鼻梁,没否认但也没肯定。

    其实他自己觉得清醒得很。

    但可能是平时太清醒了,所以靠着股酒劲,平时不能说的胡话就都可以说了。

    反正别人只当你酒后说说疯话,也没什么后果。

    第二天,祁夜还是老时间晚上七点到了酒吧,可能是昨晚带了些宿醉,头有些疼。

    祁夜掏出手机屏幕,19:30。

    上次那个男人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来。

    “你在等谁啊?”小陈擦着就酒杯问他。

    “没谁。”祁夜把手机塞回裤兜,他脱了外套搭在吧椅上,露出了劲瘦的手臂。

    纹身的位置很瞩目,青龙从上手臂一直蜿蜒到手肘处,和他平时带着黑色耳钉,扎着个小短辫的形象挺符合。

    毕竟搞音乐的,不能太秀气也不能太糙。

    “来了?”听到门口的铃铛声,祁夜抬眼看那个男人,却发现他今天换了白色衬衫。

    领口的纽扣开了一颗,露出了锁骨,穿在身上的衬衫略紧,勾勒出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

    “上次谢谢你的龙舌兰日出。”祁夜说着,把铁架上的吉他铺子哗啦扔到沙发桌的玻璃茶几上,“里面点一首歌吧,算我请你。”

    男人看着他,半响,他才开口:“不用,你唱什么歌都可以。”他的声音很低,带了点磁性,有种烈酒醇厚的质感。

    祁夜笑了,这人还挺有趣。

    “我叫祁夜。”

    看着顺眼,也就当认识了,自我介绍下也没事。

    男人朝他点了个头,坐下来双手交叉挡着脸,没再说话。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祁夜倒也无所谓,他抱着个木吉他,慢悠悠地调好麦的高度。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唱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