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和祁夜说的要去父母那儿,最后结果如何,萧程也一字未提。

    祁夜又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几秒。

    前几日萧程问酒店地址,但祁夜没说,就说导演组可能会临时换,还不确定。

    而这句话之后,俩人再没说过话。

    怎么说呢,他们就像是一个交集点,可能之后会有无数个交叉点,或者渐行渐远,而这一点,祁夜也能从记录上预见之后的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夜幕降临,祁夜才起身,带上帽子和口罩,出去买晚饭。

    刚到一楼,前台的老板看到祁夜,提醒了句:“别忘带伞,外面下雪了。”

    祁夜微愣,反应过来后笑笑:“稀奇事儿。”

    “的确是。”老板说,“开店十几年了,这十一月初下雪还真是没见过。”

    南方的雪和北方洋洋洒洒一片不同,潮湿冰冷地落下来后,几乎就留不下什么了,没有任何踪迹。

    老惯例从咖啡店打包了三明治,往回走的路上,祁夜又抬眼望了下天空。

    紧接着,低头进了小旅店。

    前台站着一名旅客。

    穿着黑色的风衣,身板挺直,利落干净的气质。

    尽管是小旅店,但天南海北的旅客都会有,祁夜入住的这段日子里,形形色色各类人也看多了,没什么兴趣多关注什么。

    但这一次,在上楼前,他却鬼使神差地往回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们视线在空中撞上。

    祁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定,没再挪步子。他还带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帽檐压着,但面前的人一眼就能轻易认出他。

    “怎么了?你们认识啊?”老板见着不对劲,手上啪啪打字声没听,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听对方开口——

    “房间是203对吗?”

    老板应了声,说对,从楼梯上去左转就是。

    祁夜瞳孔微微缩了下。

    没人会比他更熟悉这个声音了。

    冷静,疏离却又强大,是初次见面那会儿那种不含任何情绪的语调。

    祁夜曾经想过很多次相遇的场景,也模拟过见面的时候会说些什么,但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在这个不起眼的破败小旅馆,却让相隔南北的他们遇见了。

    这一个月无法排解的心酸、压力、以及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全从内心最深处涌出来。

    他们就站着,互相望着,没有说话。

    老板从抽屉里找出钥匙,又看了他们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小心地说:“钥匙……我放桌上了。”

    等到老板拿着钥匙去楼上,前台空无一人的时候,祁夜开了口:“好巧。”

    “嗯。”萧程淡淡地应了声,然后很深地望着他,却看不出一丝外露的情绪。

    祁夜往楼梯偏了下头,示意上楼再说。

    萧程的手机还亮着屏,跟着到了二楼走廊。祁夜拿着钥匙开门进了房间,所有情绪都还堵在嗓子眼,根本宣泄不出来。

    也是可笑,昔日同居的回忆还历历在目,这会儿却找不出一个话题。

    安静得就如同窗外的雪夜。

    祁夜背对着萧程,拉开窗帘看了会儿雪,问:“最近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你呢?”萧程的嗓音不似之前,带了极度的喑哑。

    祁夜停顿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法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就住这里,也挺好——”

    啪。

    手机落地毯上发出闷声。

    下一刻,祁夜被萧程一下拉入怀里。

    衬衣被雨雪淋湿的痕迹还在,贴着体温透进来,祁夜颤抖了一下,伸手想推开萧程的胳膊,却无济于事,依旧是被紧紧搂着。

    身后人急促的呼吸带着热意传过来,扑在祁夜的耳边。

    为了这一瞬,萧程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他靠在祁夜肩膀上,近乎是颤抖地问:“为什么?”

    祁夜闭了闭眼,伸手死死抓住萧程的胳膊。

    他的指甲刻在萧程的皮肤上,毫不留情划下了道道红印,但萧程置若未闻,更紧地搂着他——就好像不这么做,面前的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不给任何机会。

    窗外的雪花下大了,纷扬得像是他们在北方度过的无数个冬夜。

    “为什么总是躲着我?”萧程压着他,嗓子哑得让祁夜心疼,“我找了你好久。”

    祁夜没说话,良久说:“我们……不可能了。”

    隔了几秒,他低着头,靠在萧程的臂膀上强忍着,胸腔剧烈起伏:“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