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国强白色的棉衫的胸口处顿时红了一大片:“小藤——”

    也在这个时候,严澈房间里。

    严澈额上那粒灰白珠子的旋转速度已经扭曲了时间空间,严澈的房间出现一层诡异的扭曲。

    而,陷入梦魇的严澈,浑然不知,只是眼角的泪水愈发汹涌,仿若永不干涸的苦泉,汩汩地流着他人生中最为委屈的眼泪。

    灰白珠子吞噬红金闪电极为艰难,全“身”打摆子似的不停颤抖,终于吞下那道红金闪电的“尾巴”,灰白珠子上闪现着与刚才落下七道闪电的紫、靛、蓝、绿、黄、橙、红七色,不停闪烁,不停变换,好似夜光下的走马霓虹……却比霓虹更为闪耀,更为刺眼。

    ……如果此刻的人们不是惊慌失措,那么看到雾戌山下爆发出来的光芒,或许大多人难逃目盲的厄运。

    包括竹楼里惊醒的人们,因为藤子都突然受伤,他们的视线,他们焦急的心都落到了藤子都身上,因此,没有任何一个留意到严澈房间爆发出来的异象。

    随着七色转换速度最后几乎和珠子先前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接近,那些紫靛蓝绿黄橙红色光芒越来越淡……半分钟不到,那些光芒消失不见……灰白的珠子变成了荧光闪闪的玉色珠子。

    那玉色珠子一左一右地轻弧度摇晃,似是十分欢悦。

    而后,那玉色珠子盘桓在严澈额前一圈,仿若观察严澈一般定住……再缓缓升起。

    四寸。

    五寸。

    六寸。

    七寸……

    当玉色珠子飘离严澈额前约一米距离时,还陷入梦魇中的严澈,脸上的血色越来越稀薄,渐渐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色,如同先前珠子的颜色一般无二。

    玉色珠子似乎有些犹豫地停住了,就那么停驻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严澈。

    咯咯咯——

    一道黑影冲破竹窗,带着一身湿气飞扑向那粒准备“离家出走”的玉色珠子。

    黑影伸出一只爪子,在“咯咯”的叫声下,将玉色珠子直直扑下……扑进严澈的额头,摁入严澈的额心。

    玉色珠子在爪子下挣扎不得,不甘不愿地再次没入严澈的额心,消失不见。

    嘭——

    黑影跌落,赫然一只力竭的超大公鸡。

    那不是大胆先生是谁?!

    大胆虚弱地从竹地板上抬头,看见严澈身上再次亮起一层温润的光芒将其笼罩在里面,脸上死气尽消,淡淡润润的血色也再次回到了严澈身上后,大胆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彻底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娘,我们去哪啊?

    ——澈儿宝贝儿,我们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娘……嗲……

    ——宝贝儿,别怕,娘在这里。

    ——娘,可是嗲……很想你,我们回去,好吗?

    ——嘘,宝贝儿,别吵,娘带着你,我们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就我们娘儿俩。

    ——娘,娘……

    ——嘘,乖哦,澈儿。

    ……

    ——不,你不是我娘。

    ——宝贝儿,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娘是谁?

    ——你不是我娘,我娘不会舍下嗲的。

    ——哼,你嗲又老又穷,我年轻好看,哪里会舍不得他?

    ——放开,放开,你不是我娘。

    第69章 祸引鸡冠山(下)

    严澈看着恼羞成怒的那张熟悉的脸,陌生感再次升起。

    狠狠地摇了摇头,严澈使劲甩开那牵着他的手,后退三步,眼中带着贪婪地思念与失落地挣扎。

    那双与他相似的脸上,越来越浓地淡漠代替了恼羞成怒,相似的眼睛中,缓缓浮现出带着不屑的轻蔑……就是那双眼睛,在严澈身上扫视一遍,冰冷无情的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跟我走!娘的好澈儿!”

    严澈摇着头,退后一步,躲开了那只抓过来的手。

    正当严澈想要大声叱责那人不是真正的万俟姝瑜时,严澈的双眼大睁……他再次目睹……那只手,腐烂着,溃烂着……变成了森森白骨。

    猛地抬头,严澈盯着那张正在“枯萎”,却却已换上“桀桀”怪笑的脸,怒目以对:“你是谁?”

    那张“枯萎”的脸,终于也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骷髅头,上面也同样还挂着没有掉干净的一丝一坨,令人作呕的血红碎肉,发出令人毛骨悚人的空旷“嚯嚯嚯嚯”笑声:“娘的宝贝澈儿,我是你的娘啊,亲亲娘亲啊,嚯嚯嚯……”

    带着碎肉的白骨手臂伸了过来……严澈快速后退……那只手就仿佛能无限伸展一般,严澈后退一步,那手就伸长一步,直到那“嚯嚯”笑声越来越远,那只手还在向着严澈抓来。

    “嚯嚯嚯……娘的好澈儿,不要走,陪娘……嚯嚯嚯……”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旷依旧,清晰加倍。

    “三儿,三儿……”

    “三叔,呜呜……”

    这时,严澈感觉到天地晃动,头发昏眼发花,一阵犹如响雷一般的声音砸了下来。

    “三儿,三儿,醒醒。”

    “呜呜呜,三叔……”

    地动山摇更厉害,严澈被这晃动得恶心想吐。

    “三儿,三儿,不要吓唬嗲——”

    “严澈醒醒,严澈你赶紧醒醒……”

    “三叔,不要不要春儿,三叔呜呜……”

    天地之间,云海涌动,山石碎裂,严澈连跑带躲地避开了一块又一块砸下来的碎石的同时,还要在“嚯嚯”的阴森笑声中躲避那只抓过来的白骨骷髅手。

    好累啊……

    “三儿啊……别吓唬嗲……小藤吐血了,要死了,三儿啊……”

    “三叔。”

    惊慌的疾呼声越来越大,天,也塌了下来。

    奔跑的严澈停了下来,那只白骨骷髅手也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严澈愣愣地望着天,望着破碎的周围一切,迷茫地呐呐:“嗲?是嗲在喊我?”

    “严四叔,你别着急,严澈只是被魇住了而已,你别着急。”

    “三儿啊……”

    “严澈,你赶紧醒来啊,你爸急着了。”

    “李军,你看这不是大胆么?”

    “呜呜,我要三叔,国盛爷爷,我要三叔。”

    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严澈已经能分辨出那说话的声音属于谁,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四周为了不少人,只是……他的腿如灌铅,怎么也挪不动,怎么也无法找到他们。

    停驻在严澈眼前的白骨骷髅手动了动,严澈警戒地盯着那只左右轻微晃动的白骨骷髅手,心中泛起一阵哀伤,一种难舍的哀伤——因为那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一声比一声更焦急伤心的严国强的声音。

    盯着摆动幅度增大的那只白骨骷髅手,严澈眼中的绝望被狠戾代替。

    我不能死。

    嗲已经没有娘了,大哥也有了自己的家,二哥……恐怕是不会回来了,嗲现在只有我了,我要是死了,嗲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

    我要在家里陪着嗲,陪他下地种庄稼,努力给嗲一个好生活,嗲苦了一辈子,我要给嗲一个幸福的晚年。

    我不要死。

    藤子都给予我的厄运我还没从他那里连本带利的拿回来,死了太便宜他了……

    严澈奋力一挣……

    眼前的情景变了,白骨骷髅手不见了,而是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十张面带担忧的脸。

    藤子都脸色苍白地坐在严澈的床边,正紧紧地抓着严澈的手的一顿,双眼精神奕奕。

    严国强面如死灰,带着绝望的眼中一亮,双唇颤抖。

    搀扶着严国强的张尝紧紧扶住严国强,正欲劝说的话凝结在嘴边。

    靠着李军的李华月指着严澈,红艳的嘴张了数次,最终带着激动望向同样激动的李军。

    被张超英抱着的沈春张着要扑向严澈的小胳膊一顿,圆溜溜的眼睛里掉落一滴亮晶晶的眼泪,停顿在半空。

    沈秋被严国盛搂在跟前,揪着严国盛衣角揪得泛白的小手一松,深得严澈“真传”而淡定的眼里透露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