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初一沙哑着嗓音,努力扬起笑容。

    病房里一瞬间的寂静,片刻后,时伍展开笑颜。

    他疼得浑身青筋暴起,对乔初一说话依旧温柔:“那就好,不帅一点怎么能让你喜欢我呢?”

    乔初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净。

    冲着电话那头露出一个笑容:“你等我一下。”

    “好。”

    时伍好笑的看着小心翼翼的乔初一,轻声附和。

    在看到乔初一离开屏幕之后,时伍才慢慢摊开手掌心,掌心被指甲掐过的有些红红的痕迹让他苦笑起来。

    刚刚他已经感觉到了身体里的器官好像在告别,却还是硬撑着,努力陪着乔初一谈笑。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好重,像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似的,沉重到他缓不过气来,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初初,对不起,可能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忘了我吧。

    时伍眼中的最后那一抹光亮也随之消失不见。

    唇边的笑意未能来得及收敛,就已逐渐变凉。

    -

    乔初一之前和秦烟刚加上微信没多久,秦烟说自己快要跟陈道安结婚了,拉着她去婚纱店试了几套婚纱。

    顺便也让乔初一挑挑自己有没有什么喜欢又合适的款式。

    那天,乔初一被迫试了好几套婚纱,其中有一套她特别喜欢。

    但是秦烟中途接了个电话,好像和陈道安吵架了,就没有买。

    乔初一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没有买。

    但是第二天,她还是忍不住去那个婚纱店,鬼使神差把那套婚纱买了下来。

    即使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在时伍面前穿,但乔初一还是买了下来。

    而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她跟陈道安来非洲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它也放了进去。

    刚才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去穿上那套婚纱给时伍看的。

    乔初一回到房间里,连忙把行李箱拉了出来,翻找的时候,身体都是在颤抖的。

    一瞬间,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

    乔初一却顾不得收拾,找到婚纱之后来不及穿,只匆匆带了个头纱就出去了。

    甚至她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头纱戴在头上歪歪扭扭的,有些滑稽。

    刚走两步,她就感觉到心中莫名的疼痛感,连忙开门。

    郝晨和陈道安两个大老爷们此刻看见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屏幕里的仪器声没有波动,冷漠的传来滴滴声音。

    生命迹象全无的时伍,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后,其他都和睡着无任何区别。

    “时伍,时伍,你别睡了。你看,我带着头纱多好看,你说好要娶我的,你说你不是大骗子,你快醒醒啊。”

    乔初一平静地在轻声喊时伍,仿佛只是在叫醒一个熟睡般的他一样。

    她一遍一遍的喊,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无力地扶住旁边的栏杆,双手交叉紧紧的扣在一起。

    指关节都泛白,整个人压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时伍走了,终于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再也没有人会对她这么好了。

    乔初一生命中唯一的一点温暖也被老天带走了。

    她心口的痛意瞬间蔓延至全身,心脏疼到麻木。

    “时伍,你没有等我,你食言了。”

    她低低呢喃。

    声音哽咽到说话都说不完整。

    时伍说好要娶她的,她连婚纱都准备好了,只要他身体恢复好,他们就可以回国领证。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马上就可以在一起好好的生活了。

    乔初一疼到不能呼吸,心如刀绞。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烈士陵园遇到的那位老奶奶的话——“人都夸他是个英雄,但我只想他平安。”

    平安。

    曾经觉得没什么的一个词语,在现下竟然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活着才有希望。

    乔初一现在终于理解了这句话,无论经历了什么,只要人活着,就证明一切都可以挺过去。

    头纱因为没有夹好,缓缓落地。

    发出了一声响动。

    乔初一看着它,痴痴的笑出声来。

    时伍,你看见了吗?

    我戴上了结婚时的头纱。

    那套婚纱也很好看的,是我亲自挑选的,等我们结婚那天,我穿上肯定很好看。

    明明前几天还笑着跟她说别哭的人,现在连基本的安慰都做不到了。

    只余一个冰冷的身体。

    -

    疫苗还没研制出来,只是国内率先找到了抑制治疗的方法。

    可惜时伍已经用不到了。

    两个月后,乔初一和陈道安被批准离开中非医院,两个人带着时伍的骨灰一起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