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我,他定会有更好的归宿罢。

    第三日,我顺利抵达目的地,找了户农家安顿下来。

    前两日我在茅草屋睡醒总以为自己在做梦,睡梦中也会产生我仍在沈澈身边的错觉,可一摸床榻,身旁空无一人,空落落的,我的心也空落落的。

    我决心不再想沈澈,过好自己的日子。

    乡野生活单调,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日就呆在屋内发呆,饿了就唤来农家给些铜板,让他们给我做饭。

    我其实有些想不明白,嫡母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这样多的钱财,转念一想,也许是彻底打消我再去找沈澈的后患吧。

    离开沈家的第七日,我外出晃悠时竟听见了沈澈的名字,本以为是我幻听,可屏息凝神,却发现他们确实在议论沈澈。

    我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上前询问。

    那两个农夫见我神色慌张,将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我,“前些日子我上京,京中都在谈论那沈澈沈大人殿前犯上,被圣上打了五十大板,吐了一地血,现在还卧床不起呢,而且据说事情还没完,若是圣上再怪罪下来,是要掉脑袋的!”

    我浑身冷透,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呢,沈澈是圣上宠爱的臣子,又是太傅之子,圣上怎么会舍得杀他呢?

    定是谣传!

    我抓着农夫颠三倒四问了许多,可他们就是一口咬定沈澈大祸临头。

    这些人懂什么,沈澈才不可能死呢。

    我决心不再与他们多说,即刻回了屋取包袱准备上京。

    刚走出大门,我才惊觉自己竟是在担心沈澈。

    我都已经离开他了,这又是做什么?

    可我一想到沈澈可能会死,我就怕得浑身都在发抖,甚至脚软得走不动道。

    原来,原来......

    我比自己想象中要在乎沈澈。

    第10章

    我归心似箭,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不到两日就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沈府门前。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府的下人却一口咬定没见过我,不让我进屋。

    我急得想硬闯,下人直接拿了棍子要把我轰出去。

    “我是沈家人,是你家公子的弟弟,你们敢打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面对我的大声呵斥,那两个面生下人哈哈大笑,“沈府只有一个公子,哪容得你冒认,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还想与他们争执,忽而见到外出的小桃,不禁大喜,我急忙抓住小桃,气喘吁吁道,“你告诉他们,我是谁!”

    小桃为难地看着我,几经咀嚼才对我道,“公子,你离家后大公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是.....”

    我急得晃她,“是什么?”

    “他说往后再不认你这个弟弟了,你不回来也罢,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绝不想对我情深意重的沈澈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可是转念一想,是我执意离开他在先,他气我恼我不要我也是理所应当。

    我渐渐明白,“所以,不让我进府也是他的主意?”

    小桃怜悯地看着我,点点头。

    沈澈真不要我了,我不禁委屈起来。

    我挂念他被打的板子,还是决心想要见他一面,央求小桃带我进去,但小桃也只是一个下人,哪里敢忤逆沈澈的意思,我哽咽问,“那他还好吗?”

    外界的流言是真的吗?

    “公子,奴婢实话和你说了罢,大公子顶撞圣上,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现在府内人人自危都想着出府,您既然都走了就别趟浑水了,赶忙保命去吧。”

    我本是贪生怕死之人,她如此劝我是我为我着想,可我却无端恼怒起来,瞪着她道,“沈澈素日厚待府内下人,怎么全养出了一堆白眼狼!”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小桃似乎掩嘴偷笑了下,我更是气恼,“你笑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走?”

    小桃不答我的话,反问我,“公子明明不喜欢大公子,怎的,还想与他同生共死不成?”

    我一时哑然,半个字说不出来,依旧笃定道,“沈澈才不会死。”

    小桃逼问,“若圣上真怪罪下来呢?”

    我胸口涌动,想到死怕得发抖,可沈澈那张绝丽的面容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等我说出“那我大不了陪他走一趟地府”时,我自己都怔住了。

    小桃但笑不语。

    我又求了她好一会儿,她依旧没答应带我进去,不得已,我只好寻别的法子。

    三殿下与沈澈有些交情,他定能带我去见沈澈。

    虽上次因严华求助三殿下的画面仍叫我打怵,可如今除了去求他,我别无他法。

    我带着赴死一般的心态去春风阁,下定决心只要能见沈澈一面,无论三殿下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我在春风阁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等得头昏脑胀,三殿下才终于派人带我进去。

    好在这次厢房里只有他一人。

    三殿下依旧是风流模样,见了我,笑得恣意,“宋凌,又见面了,这次是为了谁来求本殿?”

    我噗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给三殿下磕头行大礼,扬声道,“求三殿下救我哥.....救救沈大人。”

    三殿下啧道,“实不是本殿不愿相助,只不过你可知沈澈犯的何事?”

    我抬头看着三殿下。

    “世人不知,本殿那日可是在场,父皇要为沈澈赐婚,将本殿最受宠的妹妹嫁给沈澈,谁知沈澈不识好歹,竟说自己心里已有了人,非那人不可,父皇一怒之下杖责他五十大板,可若要算起来,沈澈这可是抗旨的大罪,是要杀头的。”

    我听出一身冷汗,如何不知沈澈口中心里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我那样对他,他竟还为我抗旨.....

    思及此,我眼里都有了热意,再次给三殿下磕头,求他带我去见沈澈。

    三殿下言笑晏晏瞧着我,“你上次为严华求本殿,这次又为沈澈而来,真是让本殿好生好奇,不知这二人在你心中,孰轻孰重?”

    我几乎不做犹豫,“沈澈是不同的。”

    三殿下大笑,“你且说,哪里不同?”

    直到今日,我才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心甘情愿陪着沈澈赴死,还不足以说明他在我心中的份量吗?

    我究竟是如何伤透了沈澈,又自欺欺人,不肯承认我对他,对他......

    亦是用情至深。

    兄弟如何,有血缘关系又如何,他心悦我,我亦是如此,我何苦拿世俗的框架将我与他的路堵死。

    我哽咽道,“他就是不同的。”

    “那你能为做到何等地步?”

    “只要能见他,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三殿下拍了下掌大喝,“好。”

    他狭长的眼望着我,“如若要你像这春风阁的娈童一般伺候本殿呢?”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三殿下朝我招招手,我想到沈澈,咬紧了牙根慢慢爬了过去,就在三殿下的手将要碰到我时,大门一下被打开了。

    画面重演,沈澈犹如谪仙一般阔步而来。

    三殿下大笑不止,掀袍起身,走到沈澈身旁拍了拍沈澈的肩膀,“良宵苦短,沈少卿好生享受。”

    我抬眼怔怔地看着烛影中沈澈苍白的脸,眼泪刷的流下来,“哥哥......”

    沈澈捏住我的下颌,神色冷然,“不是要走,还回来做什么?”

    我抱住他的腿,抽抽嗒嗒,只一遍遍喊他哥哥。

    他将我按在桌子上,一寸寸摸我的泪涔涔的脸,语气难辨,“为了我,甘愿做任何事,哪怕是被三殿下当娈童一般玩弄?”

    我想问他伤口如何,说我再也不走了,可哭得太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澈三两下解了我的衣襟,他动作粗暴,我察觉他的怒意,怯怯看着他。

    他衣衫不解地弄我,有点疼,但我没躲,只哭个不停。

    沈澈冷厉道,“除了我,不准让任何人碰你,听明白了吗?”

    我像一叶飘零的扁舟,被他撞得咿咿呀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一遍遍问我,直到我泣声一再保证自个明白了,他才放缓动作。

    烛影摇摇晃晃,我与他水乳交融,不知今夕是何夕。

    天将破晓,沈澈才从我身上起来,他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犹如天神一般居高临下睥睨我,他道,“宋凌,我不会要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想离开我的人,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断义绝,我再没有你这个弟弟。”

    我如遭雷劈,怔怔地眨眨眼,只见到沈澈毫不犹豫离去的冷酷背影。

    半晌,我才察觉自己满脸热泪。

    沈澈他,真的不要我了。

    第11章

    夜深人静,我徘徊在沈府的后门,找了好些石头试图翻墙进去,但沈家防贼防得厉害,墙砌得有两个人那么高,我只能勉强摸到边缘,怕是折腾一夜都不能翻过去。

    我累得汗如雨下,眼见半点儿办法都没有,忍不住靠在后门啜泣。

    沈澈怎么这么狠心,说跟我恩断义绝就一点儿情面都不留,他不是很喜欢我吗?

    好吧,是我一再糟蹋他的真心,也难怪他如此对我。

    我又累又饿,靠在门上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