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行程透支了程沐则的精力,以至于他洗好澡扑进床铺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恍惚听到了一阵振动。

    大多数情况下,程沐则都会在晚上关静音,但今天是活动结束的第一晚,他比较担心会有人出现意外状况,便没关掉振动模式。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挣扎着从脑中捞起一些清醒,拿起了手机。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沉重。

    沈靳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卫铎,我有点发烧,帮我送点药。”

    当“发烧”“药”这几个关键词键入耳中,程沐则立刻腾起了身。

    手机已经不在通话状态了。

    程沐则找到通讯记录,确认电话是沈靳之打来的。

    他回拨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晚上送他回来的时候,沈靳之就不断把伞偏到他头顶。

    尽管他有努力在维持平衡,可沈靳之似乎还是浇得不轻,难道是淋雨发烧了?

    程沐则掀开被窝,拿起客厅茶几下的药箱,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就往楼上跑。

    夜半,滞留在楼道里的风很快打透了程沐则单薄的衣物,他站在沈靳之家门口,几次敲门均无应答。

    沈靳之的电话一直拨不通,程沐则转而求助万卫铎。

    但那边也无人接听。

    一种诡异的慌张感蔓延而上,心口像是数人在同时挖刨,眼泪也从眼角逼仄而出。

    就像他正在失去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看着沈靳之门口泛着蓝色光芒的数字键盘,程沐则忽而想起了沈靳之告诉他的银行卡密码。

    1-8-0-6-2-3。

    程沐则指尖颤抖地输入着,生怕门锁提示密码错误。

    突然,密码锁传来“咔”的一声。

    程沐则冲入门内,感应夜灯在他脚边亮起,晕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反射着暗淡的光线。

    他急促地敲着沈靳之的卧室门,确认无人应声后,推门走进卧室。

    床头的台灯下,沈靳之躺在床上,只有一半被子盖在身上,双眼紧闭。

    程沐则慌张地靠过去,一边轻拍他的脸,一边低声呼唤着:“沈靳之,醒醒。”

    见人没反应,程沐则抬手触碰他的额头。

    那温度明显超出了正常体温,甚至无需温度计精准测量。

    烧成这样,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程沐则收手,手腕处却倏地一紧。

    那力道很重,完全不像一个病人该有的力气。

    床上,沈靳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神志不甚清明,深色的瞳仁像是掺了水,稀释着他紧绷在外的深邃,隐隐透出内里包裹至深的情绪。

    “阿夏,是你吗?”

    听到这个称呼,程沐则登时一震。

    他反手抓住沈靳之,确认式地问着:“你在叫谁?”

    作者有话说:

    柒柒带小情侣提前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啦~

    啾咪~

    第33章 要么睡我床上

    窗外的雨骤而急促起来,冰锥似的撞在玻璃上,暗风妄图鼓动窗边的纱帘,却以失败而告终。

    沈靳之努力看向程沐则,言语却答非所问:“别走。”

    他捏着程沐则的手腕,半分力道都不肯松。

    程沐则松手,转而搭上沈靳之灼烫的手背,安慰道:“好,我不走。”

    沈靳之发紧的眼神终于松懈了些许,他缓缓抬起手,朝着程沐则的脸颊靠过去。

    程沐则没有闪躲,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靳之,又重复了一遍:“你之前在叫谁?”

    路灯透着雨水闷闷地从窗口跃进,却被无情地阻隔在床头灯光范围之外。

    “嗡 ”

    程沐则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屏幕隔着衣兜亮起,在黑暗里撑起一片不甚明显的光亮。

    程沐则点击接听。

    “这么晚找我,出事了?”

    万卫铎的声音清晰,并不是从睡梦中苏醒的状态。

    程沐则没有过分在意这个细节,毕竟沈靳之生病的事情还横亘在前。

    接电话的片刻,沈靳之的手已经收回了,眼神里的温度也降了不少。

    程沐则撤回视线,借着接电话的姿势直起身。

    “沈教授发烧了,给你的求助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这会儿在他家里,准备带他去医院。”

    “求助?”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滑地的声音,万卫铎不悦地啧了一声,低声喃喃道:“回来就开始忙活还不够,病了还tm和我说要连夜写材料,就这么着急去见阎王。”

    程沐则瞟了一眼床上万卫铎正在吐槽的人:“先别着急,我马上带他去医院。”

    “等等。”万卫铎叫住程沐则,“他还能接电话吗?”

    程沐则弯身确认,把手机递到了沈靳之耳边。

    沈靳之静静地听了几句,嗓音低哑地回复着:“不用去医院。”

    接着,手机就像加上了千斤之重,坠在了他枕边。

    程沐则拿起手机,继续听万卫铎讲话。

    “小程?”

    “嗯,您讲。”

    “医院就不用去了,你给他吃点药。这事简单点说,就是靳之的父亲是一院院长,他允许靳之为了名望拼命,却不允许他生病。”

    万卫铎换了口气,又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离谱的规矩,反正就听靳之的吧。他这么大个人,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就是可能需要你照顾照顾他。”

    程沐则没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程沐则本想开灯,但他担心过强的光线会影响沈靳之的睡意,便提起药箱靠近台灯。

    他找出一颗退烧药放在手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接水。

    困惑阻滞着程沐则的语言功能,他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顺利打开客厅灯的开关,来到饮水机前接水。

    虽说同一栋楼内的上下楼户型都一致,可直到此刻,程沐则才惊觉,沈靳之家里软装摆放的位置几乎和他租的那间一模一样。

    水流下坠于玻璃杯中,规律的声响无法助力程沐则理顺混乱的思绪。

    沈靳之刚才是在叫他的小名吗?

    但……那怎么可能?

    水流落杯的声响终止于三百毫升,程沐则拿起杯子,回到房间。

    不管如何,问清楚就知道了。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沈靳之正努力撑着手,试图起身。

    程沐则脑子一空,下意识迎上去。

    杯中的水撑不住他大幅度的动作,洒出不少。

    程沐则从沈靳之身后给了他一个力,支着他起身。

    他这才发现,沈靳之穿的衣服居然还是昨晚那一套。

    联系起之前通话时万卫铎的话,程沐则搞清楚了状况。

    原来沈靳之一直都有事要忙,是特意抽空去接他的。回来之后连衣服也没换就投入了工作,直到他实在抵不住病痛的侵袭……

    程沐则心头酸涩,他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用小拇指扫过杯底残留的大部分水渍,防止它们滴到沈靳之身上。

    “谢谢。”

    沈靳之的声音很轻,藏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程沐则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倒过去。

    程沐则向前移动了半个身位,让沈靳之彻底靠在他身上。

    空气沉默地漂浮着,在灯光下托举起细小的尘埃。

    沈靳之身上的热意扑面而来,隐隐带着潮气。

    程沐则拿起药片递过去:“先吃药吧。”

    沈靳之指尖微动,捻起药片,费力地抬起手。

    程沐则看在眼里,还是拿回了药片:“我来吧。”

    他拿起药片,缓慢靠近沈靳之的嘴唇。

    沈靳之吃得很艰难,干燥的唇瓣不可忽视地扫过他的手心,灼热得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