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那份遗憾,程沐则按捺着喜上眉梢的兴奋,双手撑在讲台上向下张望。

    会场的大门敞开着,整齐的光块从高高的门顶向下切割。

    沈靳之向前走动着。

    光线里融进细腻的尘埃,飘然飞舞,隐匿在光中的人影手捧鲜花,向舞台靠近。

    那一瞬,程沐则的心脏皱缩着疼痛。

    他沿着楼梯跑下去,向那个靠近的身影迎了过去。

    鲜花的芳香入鼻,掺杂着相逢的欣喜。

    “阿夏,毕业快乐。”

    程沐则抬起双手想要接住那捧鲜花,虚幻的光影突然清晰起来。

    “阿夏?”

    沈靳之托着他虚抬的双手,唤着他的名字。

    程沐则一时激动,反抓住沈靳之的手臂,多种复杂的情绪阻塞在喉口,堵住他所有想说的话。

    一分钟后,程沐则咽下了那些话。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但埋在他心底的那份怀疑,已经从原来的六成提到了八成。

    程沐则松开沈靳之的手臂,讪笑道:“我没事,就是学生时代的执念达成了一半,情绪有点不受控制。”

    他刻意拍了拍自己背包里的书,转移沈靳之的注意力:“下一站去哪?顺路的话可以还掉上次我在图书馆借的书吗?”

    于是,行程直接换成了去图书馆。

    走进大厅,程沐则自觉地右转。

    沈靳之拦下他,朝验证的闸机口瞟了一眼:“这边。”

    “啊?”程沐则露出疑惑的神情,“我的卡不需要重新激活吗?”

    沈靳之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在这边。”

    见程沐则还是愣在原地,沈靳之直接抓起了他拿借阅证的手,按在了闸机的识别处。

    通行指示灯由黄变绿。

    就这样,程沐则神奇地进入了图书馆。

    没有一种临时充磁的证件可以在两个月后还有效,程沐则很清楚这个事实。

    一层的自动借还书机打着正在维护的标签,沈靳之提议先上楼借书,再一并去人工窗口处理。

    程沐则同意后,两人坐上了电梯。

    电梯到达三层,沈靳之站在经济类文献馆前道:“这里也是我以前经常来的地方,藏着很多我的过去。”

    程沐则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不停地搓动手里的借阅卡,百思不得其解。

    直觉告诉他,借阅卡里藏着秘密。

    他跟着沈靳之走进来,忍不住问道:“学长,我是怎么进来的?”

    沈靳之浅笑一声,回复道:“说什么傻话,你不是刷卡进来的吗?图书馆的老师要是听见这话,肯定要抓你出去核实。”

    程沐则没有理会他的打趣:“我的意思是这张卡早就是失效卡了,按理是进不来的。”

    沈靳之明显没有回答他的打算,视线流连在书架间,上下找寻着可用的书籍。

    可他走一步,程沐则就跟一步,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沈靳之抚了抚书脊,问道:“你真想知道?”

    程沐则点点头。

    “卡拿出来。”

    程沐则有些意外,他乖觉地伸出手,注视着掌心里的借阅卡。

    沈靳之低声指示道:“反面,右下角有个水印,看得清吗?”

    迎着窗口的光线,程沐则小幅度地晃动卡面,彩色的水印写着“fc”两个英文字母。

    沈靳之耐心地解释着:“津大的每位教师可以在图书馆办理一张借阅证副卡,主卡持有者对副卡的借书行为负全责,虽没有明文规定,但通常只开放给教师家属。”

    程沐则呼吸微滞。

    “fc,全称family card,是家属卡的标记。在图书馆的登记簿上,你躺在我的家属栏里。”

    作者有话说:

    记忆频繁复现,小程确认进度条即将拉满。

    第54章 他的袖扣 上

    看着借阅卡上清晰的水印,程沐则捏卡的手一松。

    办这张卡时,他和沈靳之好像还没认识多久。

    原来沈靳之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心念和他相处的,而他竟在浑然不觉间接受了那么多他不曾意识到的爱意。

    程沐则感受到了压力,他连忙把卡塞回沈靳之手里:“信息是可以改的吧?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好意。”

    两人的掌心相触,热度上下叠加。

    沈靳之抓住程沐则急于退还借阅卡的手,沉声道:“是可以改,但我没有改的打算,这张卡我想留给你,也只会留给你。”

    他的声音很坚定,更像是诉说着诺言。

    沈靳之的力道通过手掌传递过来,化作了程沐则抓住借阅卡的力气。

    沈靳之松开手,扬起手上的书,亲昵地敲在程沐则头上:“走吧,书我选好了。”

    塑料质地的卡面微凉,却意外温暖。

    离开图书馆后,沈靳之接到了学校的电话,不得已结束和程沐则的会面。

    程沐则回到工作室。

    之前参赛作品的评选结果出来了,程沐则呆滞地打开获奖邮件,却无心阅读,满脑子都是与沈靳之有关的事。

    不知怔神了多久,方烁的呼唤声才传入程沐则耳中:“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了。”

    程沐则回过神。

    桌面上,一个归属地为北池市的电话号码正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跳跃。

    辗转回到津松市后,家里人不知道是懒得找他,还是找不到他,总之没再与他联系。

    程沐则原以为他们有了新的注意点便不会再束缚他,但天不遂人愿,去年春节前,家里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自那以后的半年来,程沐则都在不停地出差、更换联系方式。

    加上现在这个,已经是他换的第三个电话号了。

    他拿起手机,点击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像是完全没料到程沐则会接电话。

    几秒后,听筒处传来了一句女声。

    “沐则,是我。”

    这大概是程沐则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女声继续说:“你怎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伯父伯母有话带给你,你快同意啊。”

    “我不是傻子,相信你也不是。”

    程沐则的声线像是挂上了一层寒霜,又冷又沉。

    “该说的话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了,不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新号码的,我只希望你过好自己的生活。还有,我换号的速度远比你打听的速度快得多,所以,别再试图走近我的生活圈。”

    程沐则不由分说地掐断了通话。

    好友申请的提示碍眼地列在消息栏上。

    程沐则点开消息,直接忽视备注上的文字,点击了拒绝。

    方烁怔怔地放下手中的活,向程沐则的方向挪了挪。

    “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谁惹你了?”

    程沐则摇摇头:“没事,诈骗电话而已。”

    方烁能听懂那句敷衍下的潜台词,便顺着程沐则的话打趣道:“ ,下次再接到诈骗电话你给我啊,表哥教了我一套话术,保准能绕得那骗子连妈都不认识。”

    闻言,程沐则愣了愣:“你刚才说什么?”

    方烁呆滞地重复着:“我说表哥教了我……”

    后面的话程沐则就听不清了,因为他已经抓到了自己想要的关键点 方烁的表哥。

    如果说有谁可能了解沈靳之的话,万卫铎必定是不二之选。

    那里,或许就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沐则不悦的情绪骤然散开,他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万卫铎,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

    意外的是,他准备的借口一个都没用上,万卫铎就应下了他的邀约。

    下午五点过一刻,万卫铎准时到了预定的饭店。

    程沐则杯里的饮料喝了大半,看来是等候多时了。

    万卫铎穿得很商务,正式得仿佛吃完就要去赶下一场应酬。

    程沐则不想因为私事耽误万卫铎的正事,于是道:“你要是有事,我们可以改天再说的。”

    “暂时没有其他的安排。”

    万卫铎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温水。

    他抿了一口,淡淡地问道:“今天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