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了以防万一,临死前还是得做一回坏人,对他极尽侮辱和嘲讽并非他真心,若非如此,董昭知道,只放狠话,对他不起作用,因为他的心实在太软了,只有真正践踏他为之看重的清雅高尚的尊严时,才是最能打击一个人的办法。

    以此之法让叶峤对他失望透顶,恨透了他,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董昭笑了笑,满脸尽是苦涩“原本以为,相爱的人一定会在一起,现在发现,着实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真的会有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惦记,互相忘不掉,却无法在一起。”

    他回头看向寝殿的房门,勾唇笑了笑。

    “鸢鸢,若有来生,只希望我们坦荡清白,无阻无碍……恩爱两不疑。他轻轻啄了一口无名指上的红线。

    山下的叫嚣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冲到碧海苍穹的山顶上来。

    董昭眼神淡然,脸上说不尽的坦然。

    “师尊,我走了,不能叫他们打到山上来,碧海苍穹是你的住所,他们的脚脏,不配踏进来,更不配扰你清净。”

    董昭持着剑毅然决然的朝着山下走去,他现在修为尽毁,怕是走下去直接就会被乱刀砍死。

    山下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寝殿内,叶峤瘫卧在地上,眼神空洞惹人心疼。

    忽然房门被推开一条细缝,露出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终于看清里面的人时,房门直接被推开。

    小洵儿兴高采烈的朝着他跑过去。

    “义父——”

    糯声糯气的声音传到耳畔,叶峤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

    就看到小洵儿活蹦乱跳的朝着他跑过来,两只胳膊一下子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愣……

    “洵……洵儿?”

    小洵儿抱着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义父,洵儿好想你啊,你这寝殿的门总是也打不开,洵儿还以为你不在这里呢。”

    叶峤怔怔愣住。

    洵儿还活的好好的……他骗我……骗我!

    他右手系着红线的无名指轻轻颤动了一下,心中一股不好的感觉袭致全身。

    “阿昭……阿昭……”

    他撇下洵儿,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

    小洵儿急的大喊一声“义父……外面下着大雨呢,你会被淋坏的!”

    天空闪电雷鸣,下着瓢泼大雨,似乎要将这天地淹没。

    叶峤赤脚奔跑下山,白色的衣袍摇曳在风雨中,山坡上满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

    叶峤追到山下不远处,便是满地的鲜血混着雨水,那双洁白的玉足终是沾满了血泽和泥垢。

    大战似乎结束,众人也都撤离,尸体遍野,却不见董昭的身影。

    “阿昭!”一声嘶吼穿透整片林子。

    “阿昭!”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似乎要将天庭震个窟窿。

    “阿昭!”歇斯底里充满绝望,直要把地府掀翻。

    面前尸首成堆,他发了疯似的开始徒手刨尸,掀开一俱又一俱,一俱又一俱……

    嘴里嘟囔的什么听不清,手上满是鲜血,不知是尸体的,还是他自己的。

    「阿昭」这两个字在林中彻夜回荡,久久不衰。

    他不知掀开多少具尸体,正当他掀开脚下那俱面朝下的尸体时,忽然一颗头颅滴溜溜的滚到他的视线中。

    余光所及,那一瞬,浑身像是触电般僵住,他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脖子就像上了千斤重的枷锁,机械般缓缓转过头去。

    正眼看去,如雷轰顶!

    叶峤弯着腰身,伸着手,时间仿佛被定格。

    那颗头颅,正是董昭的。

    那双眼睛依旧如寒鹰一般明亮精锐的睁着,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在安慰叶峤。

    叶峤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身子僵直片刻如同被点了穴道,直到能自行控制行为后,一把扑在地上,将那颗满是血的头颅抱在了怀里。

    崩溃顿时席卷全身。

    我知道你会走,一开始就知道,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头颅,任凭大雨浇灌在身上,眼泪和着雨水已经分不清了,那声绝望到肝肠寸断的喊叫,回荡在雨夜的树林中叫人听了肝胆俱裂,五内俱焚!

    小洵儿隐隐记得,再看到叶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寝殿的门在里面栓的紧紧的,他怎么推都推不开。

    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看见义父拿着针线,脸色木讷,眼睛红肿的伏在师尊的身上,仔细缝补着什么,时不时的还会掉下颗泪珠儿来。

    小洵儿那时不懂,义父和师尊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义父又为什么每天都抱着师尊睡觉觉,怎么也不出来玩?难道不无聊吗?

    叶峤抱着董昭的尸体整整三天,眼里再挤不出一滴眼泪,干涩又酸胀的瞪着他的尸体瞧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