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见过皇上。”

    范安学着戏曲里的做派, 结结实实地行个大礼, 倒是给池温吓一跳,手中的书立时扔了出去,好巧不巧, 砸在符离的头上。

    “皇上,这小内侍不够机灵啊!”

    范安不等池温说话, 自己拉着椅子就坐了下去, 饶有趣味地看着符离苦着脸站在那里。

    池温了解范安的脾气, 非但没恼,反而笑了起来。

    “你要不把他带回家算了。”

    符离闻言, 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又掉了下去。

    范安在一遍瞧着,乐得更欢了。

    “先生还是把他带走吧,天天往我这儿逗他,多累得慌。”

    池温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符离。他今年不过十四岁,一双眼睛清澈透明, 丝毫没有一点内侍独有的阴郁。

    “皇上, 非封王者, 家中不得有内侍。”

    范安说罢,捋捋并不存在的胡子。

    “论功行赏, 先生当得起。”

    范安摆摆手。

    “这封王,还是算了吧。”

    池温本就不喜欢规矩,此时也站起身,走到范安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先生不信我?”

    “非也,”范安捋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我只是烦那群老臣罢了。”

    池温也没说话,论功行赏,本来没错。只是各个都觉得自己该是头功,就有些难办了。

    “是啊。”池温也学着范安的样子,整个人一点形状都没有地靠在椅子上。

    范安此时却站了起来,从符离手中拿出池温刚刚扔掉的书,翻了几页就扔回桌子上。

    “皇上这是在选封号?”

    池温点点头。

    “后宫的封号。”

    他又补了一句。

    范安了然于心,回忆着书上被池温圈着的几个字。

    “不知道您想用哪个字?”

    “不知道,”池温答得痛快,“若依着我,直接封后。”

    范安哈哈大笑。

    “您就不怕史官给您记上一笔?冲冠一怒,只为红颜。”

    “若是怕史官,现在我这后宫,应该是一个人都没有才对。”

    池温自小虽然被严格教养,可是他骨子里却是个不守规矩的性子。遇见范安之后,更是觉得一切都是虚名。

    “可是现下您虽是真龙,可也得盘着。”

    范安说完,把书又拿回来,仔细地看了看。

    “不如,用这个宜字。”

    池温心里跟范安想得一样。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个宜字,还算配得上归苼。

    既然选定了封号,池温便看了一眼符离。他站在那儿,有些茫然。范安忍不住一笑,上前照着他的额头就是一指头。

    “啊?”符离没想到范安会戳自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不够机灵,”范安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不快去让礼部的人过来。”

    池温仍旧没正形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谋士逗小内侍玩。

    “要不换了吧?”

    范安一本正经地看着池温。

    “机灵有什么用。机灵的人那么多,忠心的可是没有几个。”

    池温说罢,正正衣襟。礼部的人一会儿就到,他还是那个端方威严的新帝。

    礼部的人闲得发慌,正在围在那儿拿着前朝的典籍研究。迁都之后,全都是事。看见符离进来,倒是都愣了一下,这会儿皇帝找他们,能有什么事情?

    倒是礼部侍郎方木反应快,想是留在后宫的归苼的事情。他整整衣冠,跟着符离便去了宣政殿。

    他一进大殿,便看见范安也在一边坐着,心道这位不愧是皇帝的心腹,这种场合也不避讳。他暗中提醒自己,晚上回家,定要把这事说给老爷子听。

    改朝换代于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换了个人跪拜罢了。而对于那些官宦人家,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稍微错了那么一点点,怕是几代都要起不来了。

    池温也不多话,简单地就把归苼的事情交代清楚。因着还未迁都,一切从简。是以归苼不过就是多了个名分罢了。

    范安在一边,也不避讳。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朝气蓬勃。宛如这个刚刚成立的新朝,充满了太多的未可知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