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语无伦次地回话:“就是那个天杀的alpha!他推了婶子一把!摔着了,都是血!”托了裴若木本身的气质和信息素的福,陈晨好像已经把他从“天杀的alpha”这一分类中划了出去,拨拉进有事可以商量和依靠的对象那一栏,“怎么办啊裴叔叔!”

    裴若木皱眉,是谢敬 一个小地产商家里的纨绔,估计是当初奚家倒台想分一杯羹,弄到了奚和的住址,三年来不依不饶狗皮膏药一样往城东跑,张家如今的潦倒有一半得归功给他!

    收拾他可以容后再议,裴若木依稀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就问陈晨:“哪家医院出的车,谁跟车去了?”

    陈晨道:“是二院!我妈和张叔都去了!我爸不让我出门!”

    裴若木说了句“我这就去”,便直接挂了电话。

    车水马龙的繁华市中心与被昌安遗忘的老槐街中间隔了将近一个城市的距离,天气好也要走不到两个小时,更何况现在天阴晦暗暴雨如注。

    雨刷甫一摆过去就又有一片雨点子奋不顾身地在车窗上砸个四分五裂,视野糟糕的可以,二十多年驾龄的老司机神经也绷得紧紧的,生怕有个三长两短交代不了后面这位贵人。

    裴若木目光晦涩地盯着窗外,这天气真的是要命,二院在东城区,水平了了,雨大成这样,病人过不来,医生过不去,连药都耽搁在路上,他联系医生做了远程会诊,但是即使做出治疗方案,操作能力也绝对是一大难关。

    如果张湘的孩子真的没了……

    除去他对一对近乎陌生夫妇的叹惋,更重要的是,奚和怎么办?

    张湘和张英杰虽然给他衣食住行的庇护,却没能让他安然长大,现在又出了这种事,设身处地,张英杰不能再有什么正面情绪。

    那个孩子怯弱的像只被凌虐过的小猫崽,虚张声势地弓起背亮出爪子,其实根本就只会可怜兮兮的往角落里缩,吹阵风都能吓得喵喵乱叫。

    裴若木的眼神飘得有点远 下这么大的雨,又打雷,他怕不怕?

    怕,当然怕。

    奚和又躲在他的小阁楼里,雨滴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一声声脆响的雷仿佛要将这间风雨飘摇的庇护所劈个对穿。

    他拽着阿黄,把狗毛都哭湿了。

    那个alpha要进屋要上阁楼,他知道裴若木来过了,所以这次铁了心要抓奚和走,张湘伸手去拦他被狠狠推倒在地,当时就流了满地的血。下面闹得沸反盈天,他躲在上面发抖,直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又狠狠摔上,一声爆响,吓得他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下去,软着腿走到厨房,把热在锅里的菜端出来摆在茶几上,讨好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张英杰。

    平时憨厚寡言的男人脸色比天色还阴,眉眼间缭绕的戾气刀子一样戳在奚和眼里,沉默了几秒后,想到生死未卜的妻子与孩子,张英杰终于爆发出被粉饰已久的怨气。

    他一把掀翻了茶几,顿时一声巨响杯盘遍地碎渣乱飞,他一脚踹在奚和腿上,将他踹的踉跄倒退:“滚!给我滚出去!丧门星,你就是灾星!”

    奚和蜷缩在地上拼命摇头。

    张英杰喘着粗气,拳头握的死紧,控制着自己别再动手,梗着脖子嘶吼:“你赔我的孩子!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他家原本可以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alpha,不会失业,没有着许多的灾祸!

    当年奚家的恩情到底被消磨干净,张英杰上前粗暴地拎起奚和的衣领,拖着他往外走,奚和挥舞着手想抓住沙发,指甲被生生扳断,他终于大声哭出来:“不要,叔叔……爸爸,不要,不要!”

    门“碰”的在他面前关上。

    外面还在下大暴雨,他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风雨飘摇的庇护所彻底抛弃了他,奚和像一只被扒了壳的蜗牛,暴露在对他而言充满了陌生和恐惧的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注明一下,是弱受

    以后会变得积极,也不会是哭包,但还是强攻弱受类型

    雷请绕~】

    第9章

    奚和抱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另一栋单元楼里面轻轻敲了敲陈晨家的门,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站了几分钟,慢慢向外走去了。

    快八点时裴若木才匆忙赶到,到了张家却看见房门大开,张英杰颓然瘫坐在地板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周围散落一地的饭菜杯盘。

    裴若木心脏被狠狠揪住:“奚和呢?”医院刚传来消息说是情况还算稳定,张英杰这幅鬼样子不是因为张湘,那就是……

    张英杰恍惚了一下才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抖着嘴唇:“他……”

    裴若木吐字铿锵:“说话!”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脸哭了出来:“我对不起奚先生……”

    裴若木转身就走。

    天已经完全黑透,厚重的乌云掩盖月辉,一丝的光都不肯留给人世间,东城区的照明又相当糟糕,路灯又少又暗,接触不良地时明时暗闹鬼一样,玛莎拉蒂打开远光灯,惨白的光柱又被细密雨丝压得只能照亮几十米的路面。

    裴若木抿着唇坐在后面一言不发,司机全副精力都用在前面糟糕的路况上,车里的气氛沉闷的要命,驶出路口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裴总,往哪去?”

    往哪去?他也不知道!那孩子怕生怕得要命,连买菜都不敢问价,家门都没有出过几次,谁知道这大雨天他往哪里走?张英杰不知道,陈晨也不知道,他裴若木上哪里知道去?他现在是真的后悔没在第一次见到奚和就直接给掳回家去,总好过如今这么没头苍蝇地瞎撞!

    薛冬的电话适时打破沉默,裴若木叫他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东城分区警局出警,立案是不行,但是能帮忙在附近寻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贩子大概也没敬业到这么大的雨还往外跑。

    裴若木听完那边的部署,思索片刻说道:“去咱们来的路上找。”

    司机依言调转车头。

    怕看漏,车不敢开快,二三十迈往前磨蹭,但天实在太黑,即使车里不开灯外面也看的模模糊糊看不清,何况又只有裴若木一个人。顾得了一边顾不上另一半,本来没指望能找到奚和,只是他实在没办法坐下来干等着消息,还不如自欺欺人地做些努力。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么大的寸劲儿,那么多的……缘分。

    裴若木不信天也不信佛,但是这一刻,生活确实按照一个冥冥之中有所注定的方向进行了 他突然伸手降下了车窗。

    车门外一声细弱的狗吠穿透层层叠叠雨幕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如果不是车恰好驶到这里,如果他没开窗透气,如果阿黄没抻着脖子努力叫了一声。

    奚和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一场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