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对手是许方泽这个照得黑暗无处遁形的太阳,没想真正迎上的,是宇宙鸿荒。

    他如此渴望师尊的从前、现在、以后,可原来,里面没有一样是他的。

    既然反正得不到,那就毁灭吧。

    他现在就要得到师尊!不是重新审视师徒关系吗?那就亲手撕开师徒关系的假皮!他要让师尊知道,什么是一个男人占有女人的要!什么是欲_火烧至荒原焦土的那种要!

    “沉儿吗?怎么在外面站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曲冰已经立在门边。她方才想重新捡起异志,却怎么都看不下去。长天的莫名其妙让她有些担心弓奇。

    这个憨憨的师兄,能应对得了情绪起伏如此大的长天吗?

    既然看不进去,便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只是没想到,会在门口见到站在阴影里的连沉。

    也不知道养成的什么奇怪习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连沉总不自觉站在光线最暗的地方,仿佛要将自己融进浓墨里。多亏修为到她这个程度,不是刻意隐匿的话,总能看得见。

    连沉罕见地没有回答她,也没有从阴影里走出来,就那么固执地钉在原地。

    曲冰朝他招招手,连沉的身形仿佛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迈出脚步。

    这倒让她好奇了,连沉以前从来不会不理她,这是怎么了?她仔细回忆白天的种种,没留意到对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不对劲。

    方才听到曲冰的声音,连沉抬眸,看到那个他最信任也骗他最狠的人,就那么仿若无辜地望着他。

    及至曲冰招手,他几乎下意识动身,意志却又生生将意图迈出去的步子拉回。

    黑暗仿佛是一张遮羞布,将他不堪的想法藏匿;又仿佛一个牢笼,将他随时会失控的想法关起来。

    “沉儿,怎么了?”

    连沉抬头,曲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前,正自下往上歪着头瞧他。

    她长眸里的关心,若是假装,也未免装得太真。

    连沉听到自己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 “师尊说过,想从徒儿身上取走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曲冰一怔,目光从对视滑向他的心口。

    下意识的动作做不得伪,想要……心吗?

    等待他不可自拔的一刻再狠狠践踏,让他求而不得,生不如死,诛心是吗?

    呵呵,可是师尊,你已经得到了啊……

    曲冰记得,她好像没说过要从连沉身上取走重要的东西,只是打过比方而已。

    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终究只是比方,是否用得着连沉的心头血去复活凌萧行还未可知,她怎么回答比较友好?

    “不管师尊要什么……”连沉赶在她回答前先开口,“徒儿要这个。”

    曲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双手臂拉着倒入坚实温暖的怀抱。

    很快,天旋地转袭来。熟悉的,灵府被冲刷的感觉。

    曲冰惊得神魂僵硬,尔后便被无孔不入的感受淹没。她仿佛看到玄沙漫漫寸草不生的荒漠,因为一场春雨而长出茂密的青草,以及遍地颤颤巍巍、带着窃喜与羞怯的小花。

    曲冰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上这些惹人怜爱的小家伙。花草在微风中时不时弯腰,可可爱爱地向她点头。然而转眼之间,春雨化作寒意刺骨的冰凌,残忍地、密不透风地落下来,将那些刚才还欣欣然的花草狠狠砸进玄沙。

    她想阻止漫天冰凌,也想张开双臂护住那些一望无际的颜色与生机。可她如此渺小,只能看着广袤的生机成片成片地覆灭。

    “徒儿要师尊。”

    连沉的声音带着某种神秘的蛊惑意味,如一张有生命,会自然生长的网,从头到脚一点点蔓延、束笼。

    较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感受直击曲冰的神魂,没有任何铺垫与缓冲。她感觉自己像是汪洋里的一片轻舟,在狂风暴雨中随时会散成一张张浮木,在压倒性的强大力量面前,甚至忘记自己究竟是谁……

    曲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醒来时,归庐外的鸟儿脆声叫个不停。

    阳光漫过窗台爬上指尖,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里与连沉神魂死死纠缠。

    曲冰懊悔地捂上眼睛,像个因酒醉而在安全期外误玩了一场没有保护措施交流的颓丧女。怎么,会做这种梦?

    “神仙姐姐,该给那穆婷婷换……”平安站在门口呆呆望着榻上陈卧的曲冰,忽然双眼圆睁,见鬼似的迅速转身离开,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嗯?为什么要跑?

    很快,曲冰明白平安匆匆离开的原因。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整个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捞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师尊再歇会儿,换药的事徒儿代劳。”